天刚刚擦黑,林婷舒展身体,起身甩了甩僵硬的手臂。
“宝琴,不打了。”
“明天继续。”
沈宝琴意犹未尽地放下手里的牌,饶有兴致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阿铮。
男人不出意外地红了脸。
看来是被老板教育过了,这一次和沈宝琴打牌,阿铮从头到尾都赔着笑脸,完全习惯了沈宝琴偶尔的动手动脚。
林婷自然也看在眼里。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沈宝琴,居然会喜欢这样一个茶馆里的服务员。
不就白一点,年轻一点吗,连陆景翊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沈宝琴从自己手边的一沓钱里面,抽出几张,塞到阿铮的衣服里。
“给你的。”
“明天我还来。”
沈宝琴语笑嫣然,轻笑着,看着阿铮再一次红了脸。
送沈宝琴出门之后,林婷回到前台。
黄富源正好算完账,数了六百块钱出来,递给林婷。
“林小姐,这是之前说好的,给你。”
林婷接过钱,得意地数了数。
一个下午,整整六百块!
比她一个月的生活费都多。
这还只是沈宝琴一个人的!
要是多带几个同学过来,她哪里还需要跟家里要钱?
不仅每次都要绞尽脑汁编造乱七八糟的理由,还要看父母的脸色,简直就是侮辱!
现在,她林婷能靠自己的本事挣钱了。
还挣得光明正大!
想到这里,林婷展开笑颜,和颜悦色地对黄富源说,“多谢黄老板,我先回去了。”
黄富源点点头,微笑着送林婷离开。
阿铮拿着扫把和垃圾桶从麻将房间出来,走过前台,黄富源叫住了他。
“阿铮,过来一下。”
阿铮顿了顿,还是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前台,低声问,“老板,什么事?”
黄富源嘴里咬着香烟,把二百块递了过来。
“这是给你的奖金。”
“今天的表现很好,以后沈小姐过来,只要你上班,都由你陪着她。”
阿铮点点头,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收下钞票。
黄富源见他收了钱,忍不住伸出手,在阿铮的肩膀上拍了拍,语重心长地嘱咐,“这就对了,在我们这里上班,就放下那些没必要的脸皮。”
“脸面能有钞票重要?”
“你今天的牌打得很好,尺度也控制得刚刚好。”
“以后都要像今天这样,一开始让她赢,然后让她输,输到坐不住了,再给她点甜头,让她下次还来。”
阿铮点点头,一声不吭。
“你放心,要是沈小姐还有别的要求,我会替你挡回去的。”
“你就安安心心在我这里上班。好好听我的话,把沈小姐哄得开开心心的,我跟你保证,用不着两个月,就能凑齐你妹妹做手术的钱。”
提到妹妹,阿铮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钞票。
上衣内袋里,还放着沈宝琴塞给他的三百块小费。
从前他觉得这样很可耻。
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拿钱走人。
只要他们给钱,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没有关系。
没什么比凑钱给妹妹治病更重要的事。
阿铮冲黄富源点点头,拿着清扫工具走了。
黄富源兴致勃勃地盯着阿铮的背影,想着将来若是沈宝琴开口,自己应该报价多少合适。
在黄富源看来,他的这间致远茶馆,没有什么是不能待价而沽的。
只要钱给够,任何东西都可以卖。
包括黄富源自己。
……
这一天过后,林婷尝到了甜头,从此在介绍人到致远茶馆打麻将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一个月下来,光是在沈宝琴一个人身上,林婷就挣到了三千多。
还有陆景翊那边,一个月就输了五万多,中间林婷陪着打了一次牌,分到了一千块。
林婷数着这一大把钞票,脸上的笑容比花儿都灿烂。
还读什么书啊?
直接在致远茶馆干一辈子得了!
既能常常见到陆景翊,又能挣大把大把的钞票,林婷简直找不到比这还轻松的工作。
从那以后,林婷彻底放弃上学这条路了。
……
保力山,红星小学校长办公室。
李清选拿着手里的信封,只觉得有千斤重。
他死死咬住下颌,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眼泪无声地,一滴一滴砸在信封上,把寄信人那一栏晕开,模糊不见。
卢校长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落在谁头上谁疼,外人帮不上一点忙,说理解都是轻的。
半晌,李清选才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