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叠,面色青白相交。
东明市中心医院的手术室很大,占了整层楼的一半。
“手术室”三个大红字漆在乳白色的玻璃门上。
陆淮序被送了进去,林听只能徘徊在那扇森严的大门之外。
林听不时地站起身,走到手术室门口,想透过厚厚的毛玻璃一窥究竟。
时不时有穿着白色消毒长袍,戴着浅蓝色印有“手术室”字样的消毒布帽的医生走过。
白色的人群轻轻地走来走去,脚步迅速轻盈。
突然间,一块夹板递到林听眼皮子底下,最上面那张,是风险告知书。
林听怔怔地抬头,戴着大口罩,只露出眼睛的护士说,“陆淮序家属?”
林听点点头,每一下都重若千斤。
她死死地盯着护士的口罩,尽管上面什么都看不到。
林听的心坠入深渊,她害怕再次听到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那句话。
病人受伤严重,后半生需要坐轮椅。
咕咚一声。
林听听见了自己用力咽口水的声音。
像是要把快蹦出来的心脏一起咽回去。
“在右下角签字。”
护士说着,递过来一支钢笔。
林听想要拧开笔帽,尝试了三四次都失败了。
护士啧了一声,上手打开钢笔,递给林听,重复了一遍要求,“签字。”
林听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写下名字,护士收回纸笔,转身就往手术室里走。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没人说话。
没人上来告诉林听陆淮序的情况。
……
林听忽然感到眼前冒起一排金星。
她把眼闭了一下,把头晃了晃,然后缓缓地坐回长椅上。
手指甲嵌进熟悉的坑洞里,左手虎口的指印已经紫得发黑了。
林听却丝毫都感觉不到疼痛。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林听抱紧身体,欲哭无泪。
夜幕降临。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陆淮序被推出来了。
林听猛地站起身,身体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僵硬地转动,差点没摔倒在地。
林听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步走到医生面前。
“医生,陆淮序怎么样了?”
林听听到了上下牙齿打战的声音。
医生摘下口罩,“病人失血过多,现在已经睡着了。”
“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在医院多观察几天吧。”
医生说完,冲林听点点头,离开了。
林听捂住嘴,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压在眼前沉甸甸的迷雾消散了。
林听走到病房门口,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格外虚弱的陆淮序。
值班护士检查完,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护士看到站在门口的林听,明白过来,“你是陆淮序的家属?”
林听点点头。
“他要明天早上才会醒……”
“要不,你到对面招待所住一晚上?”
护士看着林听,病人家属的脸色十分难看。
青白的脸上两个乌黑的眼圈,好似上妆的演员用炭笔画出来的。
林听上下眼皮都肿了起来,,完全是一副病容。
林听轻轻地摇头,“我就在外头等着。”
护士不好再劝,嘱咐林听有什么需要就到护士站去。
林听谢过护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病房,回到了长椅上。
陆淮序逢凶化吉,林听的理智也渐渐回来了。
僵硬的大脑恢复运转,林听想起陆淮序在晕过去之前说的那句话。
听听,这一次,我护住了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火柴,点燃了长长的引线,把重生以后,散落在生活中的那些碎片都点燃了。
林听手里多了把钥匙。
从前她根本就不在意,或者说,刻意忽略的那些细枝末节,生活里不一样的蛛丝马迹,都化成了一层层螺旋上升的台阶。
林听拿着钥匙,提着灯,一级一级地走在台阶上。
每走一步,顶楼的场景就清晰一分。
林听沿着台阶,走回了和陆淮序在林家重逢的那一天。
男人逆光而来,看到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拨开她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双手。
……
林听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不是二十多岁的陆淮序会注意到的事。
前世,这个无人在意的小习惯,是陆淮序在两人结婚爆发激烈争吵之后发现的。
从那以后,陆淮序总是会在林听紧张害怕的时候,卸下针锋相对的尖锐,挨着林听蹲下身,逼着林听看着他。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