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山谷里硝烟弥漫，乱飞的弹片和土块，在阵地上噼啪乱掉。
陆淮序和周绍文从工事里伸出头来探视着。
“老陆，真有你的！”
这是他们团清理地雷区的第七天。
爆炸声渐渐稀落，浓烈的硝烟渐渐飘散。
眼前这一片雷区算是清理干净了。
陆淮序命令各班检查装备，确定没有受伤，这才下令原地休息。
通讯兵送来大后方的命令。
要在天黑之前完成所有雷区的排查，带领整个团返回驻地。
陆淮序喘了口气，打了个手势表示明白了。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他和周绍文坐在工事里。
周绍文百无聊赖，贴着他的耳根问，“老陆，你在想啥？”
陆淮序顿了顿，一个倩影在脑海中闪过，快得如同幻觉。
“没想什么。”
陆淮序抿了抿唇。
周绍文突然冒出一句，“你不想嫂子？”
“这种时候，顾不上了。”
周绍文了然地点头，“走的时候，没和嫂子说出来干嘛？”
“怕她担心。”
“那你要是受伤了，回去嫂子肯定收拾你。”
周绍文仰靠在战壕里，想摸根烟出来抽，身上摸索了半天，空空如也。
“啧，老陆，你烟给我。”
周绍文伸出手。
咔嗒一声。
声音不大，落在安安静静的工事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周绍文脸色一白到底，嘴角浮出一丝苦笑。
“我X。”
陆淮序脸色骤变，一边抬手，示意周绍文千万不要动，一边越过他的肩膀，指挥其他战友撤退。
“所有人，马上撤出去！”
“团长！”
“这是命令！”
陆淮序沉声喝道。
汗水从额头滑落，隐没进灰扑扑的军装里，消失不见。
等所有人都撤出去，陆淮序这才看向周绍文。
“你别乱动。”
“老陆，你说人这……”
“我让你别乱动！”
陆淮序大喝一声，一向沉稳的声音都变了。
“行了，别那么大声。”
周绍文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
只有离得最近的陆淮序看得分明，周绍文身体微微发抖，眼眶通红。
都在强撑罢了。
“老陆，我这辈子，认识你，值了。”
周绍文像是突然想通了似的，从陆淮序手里抓过刚才要的烟。
“周绍……”
陆淮序脸色阴沉。
要不是担心周绍文身下的地雷会炸，他恨不得一拳砸在这张令人火大的脸上。
“我没聋。”
“事到如今，想教训我也晚了吧。”
“我这辈子啊，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到死都没结婚吧？”
“好像也没和心上人表白过？”
周绍文挠了挠后脑勺，每个动作都让陆淮序心惊胆战。
说到最后，周绍文垂下手。
他低头看着手里尚未点燃的香烟，苦笑一声。
“要是我死在这里，董小云会不会伤心？”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她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
陆淮序终于把这句话吼了出来。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久到董小云孩子都生了，为什么周绍文还是放不下呢？
陆淮序只恨当初太束手束脚，没直接把周绍文抽醒！
省得他死到临头，还在这里感伤。
为了一个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的人！
周绍文看陆淮序大约是动了真火，不说话了。
“老陆，你走吧！”
周绍文想说，嫂子还在家等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陆淮序抬起手，狠狠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差点把周绍文的嘴给打歪了。
周绍文毫无防备，简直给打蒙了。
眼泪怔怔地往下滚。
“你是我的战友，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个熊包死在这儿？”
“再说这种丧气话，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到你满嘴没牙为止！”
陆淮序说完，大手铁钳似地扣住周绍文的手。
“老陆，你要干什……”
嘭——
巨大的爆炸声冲天而起。
……
“林老师，林老师？”
林听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一片迷雾中，只有陆淮序的背影清晰如启明星。
林听拼命追赶，却始终无法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张嘴想喊，四周寂静如虚无。
她就这么怔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