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绍文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哪里……”
年轻的军官挣扎着要起身。
厉燕冷眼睨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面无表情地回答,“中心医院。”
周绍文一怔,下意识抓着厉燕的白大褂问,“医生,和我一起的陆淮序呢,他怎么样?”
厉燕微微用力,甩开周绍文,扶了扶眼镜。
“他没事。”
周绍文松了口气,幸好那枚地雷威力不大,否则真要连累了陆淮序,他就是下去做鬼都会愧疚一辈子。
“吃过东西了吗?”
周绍文一愣,下意识地抬起手,配合厉燕的动作量体温。
“没有。”
周绍文瞥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饭盒。
刚才他醒了一次。
空荡荡的病房,空荡荡的胸膛……
他觉得还不如死了干净。
“最好吃些东西。今天要打的药水很多,身体受不了。”
厉燕直起身体,一边观察周绍文伤口的状况一边等温度计。
“我……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周绍文就被厉燕锐利冰冷的眼神骇住。
像一个做错事被老师抓个正着的学生。
周绍文心虚地移开目光。
“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不想要早说。”
“今天的药水都不用打了,当给我们科室省消炎药了。”
厉燕说着,起身就要让护士拔针头。
“哎哎哎——”周绍文阻止,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周绍文愁眉苦脸地看着厉燕,“医生,我吃。”
厉燕伸手,周绍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意识到这位不苟言笑的医生是要取体温计,周绍文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没想到左手骨折的人,右手竟然也变得那么不中用了。”
厉燕冷冷地说。
“什么?”
周绍文刚拿起饭盒打开,一口米粥还没下肚,差点哽在喉咙噎住。
这位医生嘴巴也太厉害了。
不同情他不说,稍微不合心意就要拔针头断药水?
周绍文忍不住用余光去寻找厉燕的工作牌。
厉燕。
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
周绍文记住了这个冷酷无情的副主任医生。
“一日三餐按时吃,有任何不舒服及时叫护士。”
厉燕说完,转身要走。
“厉医生,老陆呢?去哪儿了?”
厉燕顿了顿,没回头。
“陪林老师呢,她怀孕了。”
周绍文呆愣当场。
时间过去半晌,周绍文才反应过来。
他用拳头狠狠砸着柔软的白色被褥。
周绍文,你真是个混蛋!
周绍文狠狠甩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当时要不是他糊涂,陆淮序和他根本就不会深涉险境。
要是陆淮序因此出了什么意外,周绍文对不起林听一辈子。
“看起来清醒不少啊。”
一个凉凉的调侃的声音传来。
周绍文抬起头,看到陆淮序立在门口。
男人身上的军装片片扇扇,一张俊脸全是浮灰,几乎看不出之前俊朗出尘的模样。
“老陆……”
周绍文心里跟打翻了调料瓶一样,五味杂陈。
陆淮序拉了把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盯着周绍文。
“想通了?”
周绍文没点头。
禁锢在身体里的眼泪流不出来。
失意化作鲜血,伴随着受伤,从身体里流淌出去。
他都快麻木了。
“行了。”
“没什么过不去的,人要朝前看,周绍文。”
陆淮序难得叫了周绍文的全名。
身体下意识绷紧,周绍文本能地想给陆淮序敬礼。
手抬到一半,动作僵在半空中。
两人对视一眼,扑哧一声,都笑了。
“老陆,我听说林老师……”
周绍文垂着眼,仔细数着被面上又印了几个字,根本不敢抬头看陆淮序的表情。
“是,听听怀孕了。”
说到林听,陆淮序的声音柔和得像唱片机播放的悠扬音乐。
“对不起。”
周绍文道歉道得干脆利落。
“下次别拿性命开玩笑就行。”
“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行了。”
陆淮序站起身,“看你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你好好休息。”
陆淮序说完,昂首阔步走出了病房。
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