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婷对着镜子,默默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有点紧,让她呼吸困难。
陆景翊一大早起来就在发疯,非要按着她,欺凌她,逼着林婷哭出声来,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她。
林婷觉得她像一只被割破喉管的母鸡。
鲜血汩汩地往外淌,无论挣扎与否,都改变不了必死的结局。
时间早晚罢了。
昨天晚上,李萍借了公用电话,打到陆家来。
让林婷今天抽空回家一趟。
很久没见过父母了,再次听到李萍说出住址,林婷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一串陌生的地址,真的是她的家吗?
她家不是林家公馆吗……
哦,不对。
林婷想起来了。
林家公馆已经被封了,父亲破产了,他们都被赶了出来。
陆家还愿意收留她,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了。
陆景翊是这么说的。
林婷把头发梳起来,前面的刘海要厚一点,这样才能盖住额头上的伤疤。
放下梳子,林婷静静地看着那上面一大把枯黄的头发。
仿佛生命力随着这些掉落的头发,一并从这具躯体里逃逸了。
临出门前,家里新来的阿姨问了一句,“您要去哪里?”
林婷恍惚地转过头,定定地盯着阿姨,眼神瘆得慌。
是啊,她要去哪里呢?
林婷不知道。
阿姨被她的眼神骇住了,慌乱地低下头,继续做事去了。
林婷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公交车站往巷子里一直走,足足走了十多分钟,林婷才停在一间破败的小院门口。
门环掉了一个,大门没锁,虚掩着。
青灰色的砖墙,布着一片片苔藓。
呆板寂寞的方形门洞黯黯的。
走进这种既沉闷窒人又嘈杂乱哄的房子,林婷忍不住眉头紧蹙。
院子里,李萍正坐在板凳上,用力地搓洗着衣服。
听到动静,李萍怔怔地抬起头,看到林婷,眼里迸发出星星点点的希望。
“婷婷,你回来了?”
李萍站起身,一边在裤缝边擦干手,一边张罗着给林婷找板凳。
转了一圈,一个完好的板凳都没有。
李萍尴尬地笑了笑,把刚才坐着的递给林婷。
“婷婷,你坐这个。”
李萍靠着柴火站着,小心翼翼地打量林婷。
人还是那么瘦。
脸颊凹陷,只有眼睛还凸着。
要不是胸膛还有起伏,李萍觉得她在看一具干尸。
“婷婷,你……在陆家过得怎么样?”
林婷静静地看着木盆里漂浮的脏衣服,没说话。
李萍顿了顿,只能直奔主题。
“你……最近手头宽不宽裕,能不能借妈点钱?”
听到钱,林婷呆滞的眼珠子动了。
她转过来,看着李萍,嘴角咧开,露出一种似哭似笑的表情。
“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子吗?”
李萍被噎住了,听到屋子里传来酒瓶掉地的声音,李萍鼓足勇气,继续问。
“那……景翊送你的那些首饰呢?”
“肯定还有一件两件的吧……”
“你把它们当了……不,你直接借给我,我当了钱还你,行不行?”
林婷猛地拉开衣领,力气之大,直接崩掉了两颗扣子。
“妈!你看看,我像是还戴着首饰的人吗?”
李萍只扫了一眼,就像是被那些可怖的伤口烫着似的移开目光。
她低下头,嚅嗫地说,“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你好歹也是陆家的儿媳妇,就算……陆家也不能这么对你啊。”
林婷似笑非笑,“陆家?”
“现在的陆家,就是一个空壳,所有钱都拿去填陆景翊的赌债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用力掼开。
林觉民拎着酒瓶,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吵吵吵,一大清早都不安生!”
林觉民瞪着醉眼惺忪的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站在面前的是女儿林婷。
他笑了。
“林婷?你回来了?”
“来给我们送钱的吗?”
“养了你二十年,总算知道孝敬父母了?”
林觉民说着,把手伸到林婷眼前,“不用给你妈,直接交给我吧。”
林婷定定的看着如丧家之犬一般的林觉民,很难把他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用下巴看人的林老板联系在一起。
凉风拂拂地吹动他斑白的头发,太阳光温和地照进这间破败的小院里。
林婷垂下眼。
只可惜,再也不会有阳光照进她的心里。
“我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