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大厅的时间太久了。
久到已经听到了其他客人的窃窃私语。
日报社主编这个名头,在河市很有知名度。
尤其倪雪华还做了一个名人访谈的专栏。
那是日报社三年来的头版。
很多人即使没亲眼见过倪雪华,在报纸上也看熟了。
所以,关于她身份的猜测和讨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倪雪华低下头,却没办法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必须要见到舒玉仙。
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锋利的刀片似的,一点点把倪雪华身上的衣服剥下来。
接着是皮肤。
然后是血肉。
现在,刀刃对准了倪雪华的骨头。
她高昂了一辈子的下巴,终于缩进了胸膛。
“同志?”
“这位同志,请您跟我来。”
服务员去而复返的声音如同天籁,倪雪华终于有理由离开炼狱。
二楼全是包厢。
舒玉仙从其中一间出来了,闲庭漫步地向她走过来。
舒玉仙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旗袍,头上缀着金光闪闪的发夹。
倪雪华感觉到身体的抖动。
“舒玉仙,为什么要抢我的房子?”
舒玉仙还没站定,倪雪华的诘问就劈头盖脸而来。
舒玉仙静静地看着倪雪华,嘴角漾起一丝冰冷的笑容。
眼睛却冰冷如数九寒天里的石头。
“你的?”
舒玉仙脸上的冰碎裂开,露出嘲讽尖锐的内里。
“倪雪华,你睁大眼睛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
“偷了别人的人生,占了别人的丈夫和房子……”
舒玉仙眼里有一把刀,一点点将倪雪华凌迟。
“这二十年,过得很舒服吧?”
“你从未有过一时半刻的愧疚吗?”
舒玉仙逼近倪雪华,牙缝里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她当年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连陆卫东都不舍得说一句重话,你倒好,直接把她推入深渊!”
倪雪华歇斯底里的发狠被打断了,她下意识低头。
“不是我的错……”
“都是她多想……”
倪雪华目光恍惚,每说一个字,气势就减弱一分。
“不是我的错!”
倪雪华猛然抬起头。
“是舒玉珍脑子出了问题,她自己有毛病,怪不了任何人!”
倪雪华从牙齿缝里冷冷往外说着。
她在紧咬的牙关中找到解脱和借口。
就是这样。
和她无关!
是舒玉珍自己蠢!
舒玉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目光愈发冷静。
倪雪华的脸部掠过微微的抽搐。
寂静此时显得很残酷。
它使时间停顿,使刚才的全部言行举动都冻结了。
灵魂曝晒了,受别人的审视也受自己的宰割。
舒玉仙轻笑一声,“是吗?”
“那现在这个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
“从陆景翊对淮序下手那一刻起,我们之间,注定不死不休,倪雪华。”
舒玉仙冷冷地睨着她。
看着倪雪华在她目光的逼视下颤抖不止。
“更别提其中还掺杂着我姐姐的死。”
“如果这些话能让你好受,逃过良心的谴责,你随意。”
“但在我这里,过不去。”
舒玉仙眼里迸发出锐利的光。
“我们之间,这辈子都过不去。”
倪雪华倒退两步……
一种被逼到死角的绝望勒住脖子。
倪雪华觉得呼吸困难。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
和陆卫东分开之后,她连买中药调理身体的钱都没有了。
说来也可笑。
从前在陆家,好吃好喝养着,倪雪华经常生病,三天两头头疼脑热。
大病小病就没断过。
陆卫东体谅她,总是迁就她莫名其妙的坏脾气。
可倪雪华总觉得不舒服。
如今举目无亲,倪雪华反而健壮起来。
一个包厢门打开,里头探出一个脑袋。
“舒老板,进来喝一杯再走吧,你这新菜……”
话音未落,走廊上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倪雪华下嘴唇咬紧,一瞬间就尝到了血腥味。
舒玉仙看看日报社的姜主编,又偏头看了看凝固住的倪雪华,笑了。
仇人相见。
姜主编顿了顿,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打招呼,“倪……倪主编好。”
一句话,彻底让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