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们去哪里?”
女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
叠衣服的手一滞。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回家。”
女孩不理解,歪着脑袋思考了很久,喃喃低语,“这里不是家吗?”
她觉得眼睛酸涩,眼泪却流不下来。
她该怎么跟一个几岁的孩子解释,这里不是家呢?
曾几何时,她也以为会和古学章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到老,到死。
现实给了她一个狠狠的耳光。
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直起身子一看,古澜已经打开门,大喇喇地走进来。
对上董小云疑惑的目光,古澜冷笑出声。
“怎么,我爸刚进去,你就着急要跑?”
董小云哆嗦了一下,声音低如蚊呐,“我……我没想跑。”
但继续留在这里,她会活不下去的。
这是检察院的家属区。
古学章出事的传言,不用半天就传得人尽皆知。
很快,连对门邻居大姐都对董小云横眉冷对了。
塞钱没有用。
最悲哀的是,现在的董小云,没钱了。
以往都是古学章每个月固定给她一笔生活费。
现在,这笔钱断了。
董小云就算双手向上,定格成一个雕像,都再不会有甘霖从天而降。
她只能靠自己。
带着孩子,她能干什么,她能去哪里?
思来想去,她只有回保力山。
在那里,没人知道他们在河市发生了什么。
依靠烈属的身份,至少吃喝不愁。
打定主意的董小云不再理会古澜,继续默默地收拾东西。
女儿揪着董小云的衣摆,怯生生地看着房间里多出来的两个大人。
这个人……
虽然爸爸说他是哥哥,但他从来不抱她。
还用一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她。
就像现在,在董小云看不到的地方,古澜又瞥了女孩一眼。
和她妈一样,令人厌烦。
古澜见董小云不说话了,鼻子重重地哼了两声。
他今天来,主要目的也不是看董小云笑话的。
他没那份闲心。
古澜径直走进古学章的书房,环视一圈,走到书桌前。
古澜从兜里掏出一把有些陈旧的钥匙,在唯一一个上锁的抽屉前试了试。
咔嗒一声,锁打开了。
孙宗群送给他爸的那些钱,都已经被检察院查封了。
因为古学章配合调查工作,家里才免了一场拆家似的搜查。
那些古学章单独留下来的私房钱,才幸免于难。
古澜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一个缺角的牛皮信封。
他拿出来,在办公桌上抖了抖。
抖出来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这是这个家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董小云听到动静,走到书房门口,正好看到古澜把钱装进兜里。
短短几秒钟,董小云似乎停止了呼吸。
她眼睁睁地看见那些救命钱离她远去。
她张了张嘴想喊,古澜凶狠的目光却把她死死钉在原地,让她动弹不得。
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在说,你敢动,我就弄死你。
董小云不动了。
她从心里打了一个寒颤。
感到血撞心头。
古澜收好钱,和董小云擦肩而过的时候,撂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我就在等待今天。”
等着看你知道事情真相的这一天。
等着看你被我爸抛弃,看清他的真面目的这一天。
古澜很高兴。
他揽过跟他同来的女人,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走,带你下馆子吃饭去!”
董小云晃了晃。
她看到世界在她眼前坍塌。
耳边响起她兴高采烈说要结婚的时候,母亲饱含忧虑的质疑。
“小云,你们年纪差得太多,他就算官职高,也未必是个好人啊。”
多可笑。
她擦掉眼角分泌的液体。
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鲜血。
她正在经受这一生最剧烈,最长久的痛苦。
甚至比生孩子都难以忍受。
这种痛苦无法向人倾诉。
她感觉她在绕着没有围栏的上山路奔跑。
不能后退。
只能向前。
甚至连左顾右盼的勇气都没有。
……
门上的风铃再一次响起。
林听抬起头,是那位出手阔绰的太太来了。
“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