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是来找我帮忙的？
林听极有耐心地听完夏新旺两口子的陈述。
她没看夏新旺，她看的是夏祖芬。
“小芬，这也是你的意思？”
夏祖芬呆住了。
心如刀绞。
夏祖芬从林听的眼中看到了失望。
比外头渐渐聚集过来的乌云还要沉重。
她下嘴唇咬得发白，默默流泪。
一偏头，眼泪滴在胳膊上。
她把头埋在腋下，发出声若蚊讷的回应。
林听复杂的目光收回来。
她抚摸着衣袖，不再说话。
左边袖摆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大块圆形的油渍。
早上出门着急，没注意到这一点。
现在坐下来，林听才发现那块油渍格外刺眼。
像一个团成团的毛毛虫，不停地蛄蛹着。
让她心烦气躁。
夏新旺等了片刻，见自家妹子和林听都不说话了，赶紧催促。
“林听同志，你都能开得起这么大一家店，肯定认识很多人吧？”
夏新旺和媳妇交换一个眼神，“我有力气，我媳妇什么都能干。”
“我们农村人能吃苦，肯干活，手脚麻利……只要你替我们想想办法，肯定能找到活干。”
夏新旺说着，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
“我们要求不高，就跟小芬一样，每个月有三四百块就行。”
夏祖芬被狮子大开口的哥哥吓着了。
眼泪都忘了流。
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笑容可掬的夏新旺。
夏新旺私下张望了一眼，神秘兮兮地说，“我知道，你这铺子可挣钱了。”
“我也不跟你多要，再给小芬的工资涨……”
夏新旺想了想，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
大约是林听的目光太冷了，夏新旺勉为其难地收回一根。
“涨一百，不多吧？”
“这还是看在你跟奶奶关系好的份上。”
一副他们家吃了亏的模样。
“林姐姐……”
夏祖芬呜咽出声，“我……对不起。”
夏祖芬拼命摇头。
她觉得很丢脸。
她觉得很可悲。
以前在保力山，那是跑不掉。
在家里当牛做马就算了。
没想到来了河市，认识了林听，认识了孙宗群……
眼看着幸福美好的生活即将开始。
还是被哥嫂的到来打破了。
前天晚上，当夏祖芬从孙宗群的汽车上下来。
笑容满面的夏祖芬还没意识到，接下来，她要面对什么。
夏祖芬哼着歌，一蹦一跳地往院子走去。
刚掏出钥匙要开门，门口的黑影里就有人说话了。
一出声，吓了夏祖芬一大跳。
“小芬，是我啊！”
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夏祖芬脸色骤变。
手里的钥匙没拿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夏新旺像个没事人似的，把钥匙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粘的灰。
他轻车熟路地把钥匙捅进去，拧开锁。
“我问了旁边的邻居，你就住里头吧……”
院门打开，阿铮一家在院子里支了一张大方桌吃饭。
看到夏祖芬带着人回来了，阿铮妹妹惊讶地打招呼。
“祖芬姐，你回来了？”
夏祖芬应了一声。
坐了一天一夜火车，早就饥肠辘辘的夏新旺两口子，一进门就看到了那盆油汪汪的卤子。
还有那散发着热气的面条。
沈宝琴啧了一声，想说话，被阿铮捅了捅。
沈宝琴不甘不愿地闭上嘴。
阿铮奶奶看出夏祖芬的局促，让小孙女去拿了三副碗筷。
“小芬，还没吃晚饭吧，坐下跟我们一块儿吃一点。”
“我吃过……”
夏祖芬连连摆手，话还没说完。
夏新旺和妻子已经走到桌旁，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妹子，你不坐下吃一点？”
塞得满嘴油光的夏新旺回过头，说话说得太急，嘴里的面条渣差点没喷出来。
夏祖芬摇了摇头。
她不用看，都知道沈宝琴肯定在嘲笑她。
夏祖芬低着头，快步往房间里走。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就夏祖芬那间小屋子，根本挤不下三个人。
还是阿铮奶奶奶通情达理，让阿铮把家里的折叠弹簧床拿出来，放在客厅里。
又分了两床半新的被褥，放到床上。
“小芬，你先用着。”
阿铮奶奶说完，慢吞吞地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