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序嗯了一声。
他离房门近,隔着门板,还能听到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笑闹声。
那是他的妻儿。
那是他的归宿。
“林婷的孩子,你知道在哪儿吧?”
陆卫东深谙先礼后兵的道理,用林听开了头,立刻就直奔主题。
陆淮序静了一秒钟,点点头。
“是。”
儿子不甘示弱的态度,像是给陆卫东心里那把火添了柴。
愤怒的火苗冲天而起,已经烧到陆卫东的冷静和理智了。
“他们在哪儿?”
陆卫东紧紧盯着陆淮序。
“对您来说,这重要吗?”
陆淮序丝毫不惧,“您就算知道了,预备做什么?”
“接到身边来养?”
“就像二十多年前一样?”
陆淮序的话像一把尖刀,直愣愣地扎进陆卫东的胸膛里。
陆淮序毫不客气,就是要把这块腐肉挑出来,割下来。
剔除干净!
不然永远都会横亘在他们父子之间。
陆卫东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狼狈地偏过脸。
“淮序……”
“那也是我的孙儿……”
强硬的语气渐渐变成了示弱。
陆淮序冷哼一声,不满地一挥手,抬高嗓门。
“你的?”
“您现在一把年纪,还没退下来,几岁的孩子接回来,谁带?”
“最后还不是要落在我跟听听的头上?”
陆淮序一眼看出陆卫东的私心。
“你们……你们不是可以请阿姨吗?”
被点出来的陆卫东狼狈地找补着。
“就像现在这样……就再请一个阿姨,让听听妈妈帮忙,一块儿看着……”
“我们小时候,家里都是七八个孩子一起长大的。”
陆卫东眼皮往下一耷拉,好半天才讷讷地说。
“淮序,那两个孩子,应该比林时和林笙都大吧?”
“他们是男是女,长得高不高,会说话了吗?”
陆卫东像是沉入了一个虚幻的美梦里。
“我也想看看他们,抱抱他们,让他们叫我爷爷啊。”
陆淮序脸色很不好看。
早知道就不教两个团子叫爷爷了。
反而让陆卫东感伤起来。
“爸,您和倪雪华没有婚姻关系。从法律的角度来说,陆景翊不是你的孩子。”
“他跟林婷的孩子,跟你就更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去!”
陆淮序狠狠地呵斥道。
他觉得父亲多半是老糊涂了。
陆卫东猛地抬起头,阴沉地看着陆淮序。
不明白向来有礼的儿子,嘴里怎么会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来。
陆淮序的暴击还在继续。
“那两个孩子很好,远离我们家里头的这些污糟事,活得肆意又快乐。”
“您就别操心了。”
“上杆子给人当爸,现在又上杆子给人当爷爷,您不觉得丢人吗?”
“陆书记?”
陆淮序抄着手,冷冷地看着陆卫东。
年迈的省委书记握着胸口,怔怔地后退。
膝盖窝碰到椅子,顺势就这么跌坐了下去。
“淮序……”
起风了。
没关好的窗户,溜进来的冷风把纱帘卷了起来。
陆淮序面无表情地走到窗边,先把窗帘束好,把窗户关好,上锁。
这才重新把纱帘放了下来。
整个过程,他都没看书桌里的陆卫东一眼。
今晚父亲过来,他原本是想跟陆卫东好好吃顿晚饭的。
为了小林时和小林笙着想,他也不想剥夺长辈的关爱。
但没想到,陆卫东的到来,竟然是为了陆景翊的孩子。
这让陆淮序大为光火。
一场针锋相对的龃龉,还是车轱辘话题。
陆淮序不厌其烦。
陆卫东气得两眼望长空,双手拍在桌子上。
良久,陆卫东才文不对题地说了一句,“淮序,你要体谅我。”
“体谅?”
陆淮序陡然拔高声音。
“陆书记,还要我怎么体谅你?”
“你好吃好喝供着凶手,现在又为了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来逼问我?”
“我还能站在这里,跟您心平气和地说话,已经是最大……”
“淮序。”
一个柔和的女声响了起来。
陆淮序离得近,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林听的声音像一只看不见的,温柔至极的手。
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皱褶和不忿。
陆淮序脸上的郁郁之色消散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