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选仰靠在沙发上。
手边的小几子上,烟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李清选搁在沙发把手上的手里,还夹着一根。
青烟袅袅,已经快烧到烟蒂的位置。
他一口都没抽。
却需要香烟的味道来刺激理智保持清醒。
他必须要清醒。
否则下一刻,他就要崩溃地拉开窗户往下跳。
城北的工程出了大问题。
收到这条消息的那一刻,李清选知道。
他的人生,走到头了。
以检察院的速度……
不,以陆淮序的办事能力,很快就会查到孙宗群。
或者先查到他。
无论是他们之中的谁,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条绳上的蚂蚱,一只都跑不掉。
不。
李清选把烟蒂摁灭在小山顶。
另一只手揉着额角苦笑。
勉强牵动嘴角,表情比哭都难看。
从他默默接受了孙宗群的帮助那一天开始,这就是注定的结局。
李清选起身,缓缓走到窗户边。
夜晚的河市,一片静谧。
似乎能包容一切。
所有的黑暗与罪恶。
痛苦与悲伤……
都像是微不足道的风。
天一亮,就消散在空气里。
谁也不知道。
谁也看不到。
他只想到河市来看一看。
在接受惩罚之前,最后见林听一面。
他见到了。
她过得很好。
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李清选垂下头。
突然涌上来的苦涩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
到最后,他唯一的遗憾,大约就是没告诉她喜欢吧。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李清选脑海里的那抹倩影回过头,抱歉地看着他。
嘴唇翕动,最后也只有一句对不起。
她不会接受他的。
从头到尾都不会。
这个认知,从他见她第一面,心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但他就是不甘心。
走得越远,站得越高,李清选越不甘心。
为什么不能是他?
为什么不试着考虑他?
他想问。
却还是失了勇气。
罢了……
他绕回书桌前,静静地看着那个上锁的抽屉发呆。
他靠着一口气撑到现在,就是等着陆淮序上门。
是的。
李清选在等陆淮序亲手抓捕他。
他的爱人,他选不了。
送他上路的人,至少还有选择的可能。
所以,李清选想替自己做一次主。
这一生,总是别人推着他向前。
他故意把所有事情都做得极隐秘。
故意没留下任何线索。
他就想看一看,陆淮序能不能查到他这里。
如果查到了,他就顺水推舟帮他一把。
如果查不到……
李清选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那就算陆淮序倒霉好了。
正在此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李清选奇怪地看了眼时间。
这么晚了,总不会是已经逃命的孙宗群吧?
他接起电话,“喂。”
“清选,我是妈。”
电话那头,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好不容易卸下的大山,再一次压弯了李清选的肩膀。
负累找了上来。
他无处可躲。
“妈,什么事?”
李清选揉着眉心,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恨不得把头皮直接拧下来。
这样就不会再疼了。
原以为离开了家,躲到河市来,就能离家里这些糟心事远远的。
没想到……
他从来都是无路可退。
“你妹妹要结婚了。”
李清选不说话。
他的反应也不在母亲的期待以内。
“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男方家出手挺大方的。”
“但是我跟你爸……你知道的,根本就没钱,所以准备嫁妆的事,靠你了啊,儿子。”
母亲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向了从前的苦难。
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把他们拉扯长大。
如今女儿要结婚了,她连一点嫁妆都拿不出来。
说出去,简直要丢死人。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
“喂,喂喂……清选你在吗?是不是断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