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序感叹于林听的细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甜腻得都快要缠到一块儿去了。
林听看得懂,陆淮序这是心疼她了。
她笑着看着他。
温和的目光像是在说,没关系。
孩子不舒服,妈妈的心就跟着提起来。
唯一还有点安慰的,就是两个孩子情况都不算严重。
小林时在她的怀里动了动。
像是寻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位置,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笙精神头还算好,看哥哥不动了,伸手要叫人。
“哥……哥哥。”
林笙渐渐提高了声音。
陆淮序轻声做了个嘘的动作,“哥哥睡着了,爸爸带你到处逛逛?”
儿科走廊上人满为患,连空气都是浑浊的。
像要下暴雨前的压抑天气。
连大人都觉得呼吸不畅,更不要说生病的孩子。
咳嗽声,哭声,大人温言软语哄着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我们到处走一走。”
陆淮序说着,抱着林笙就要往外走。
林听点点头。
把林时往上抱了一点,拖着头的手放低一点,让孩子能睡得更舒服。
陆淮序一边说着“对不起,借过”,一边慢慢从人流中挤了出来。
快到大厅的时候,似乎碰到了什么人。
他转过头,下意识道歉,“同志,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抬起头。
两个人都愣住了。
居然是同样带着孩子来看病的董小云。
被碰到的第一时间,董小云就抬起头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巴掌大的圆脸,下巴尖尖的,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唇红齿白。
尤为眼熟。
直到看清陆淮序的脸,董小云才意识到这个孩子像谁。
林听。
那个她曾经看不起的资本家大小姐。
女儿微微用力,拽了拽董小云的袖子。
她如梦初醒,略有些尴尬地和陆淮序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医生给女儿做了仔细的检查,感冒,需要多喝水,多休息。
董小云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家里没人带啊。”
医生看了她一眼,收回了听诊器。
“孩子都生病了,就让她在家里待着吧。”
董小云讷讷不敢多言。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往大厅走的时候,董小云生出一股奢望。
她期待再次见到陆淮序。
果不其然,人来人往的大厅里,陆淮序抱着林笙,站在公告栏前认字。
董小云抿了抿唇,想起前段时间收到的信,鼓起勇气上前。
“陆团长。”
陆淮序眉头微蹙,当着孩子的面,他还是转过了头。
男人面无表情的脸,让董小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消散了大半。
“你……你收到回去参加集体婚礼的邀请了吗?”
陆淮序点点头,算作回答。
林笙贴着爸爸的下颌,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这个阿姨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她好像有点害怕爸爸。
林笙居高临下地看过去,看到一个圆圆脸的小姐姐。
梳着羊角辫,穿着一身还算干净的花布袄子。
“那……”
问题卡在喉咙里,犹如一块沉甸甸的铅块。
上不去下不来。
董小云有预感,问题的答案会让她肠穿肚烂。
收到以前文工团战友的来信,董小云也很惊讶。
刚到河市的时候,她经常给这些战友写信。
毕竟,她现在已经成了城里人。
生活得体面,住在检察院的家属区里。
即使不上班,古学章的工资也能养活他们这一家子。
这是董小云梦寐以求的生活。
人在幸福得意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昭告天下。
董小云也是如此。
那段时间,她每个月都要给保力山写信。
有的是寄给战友的,有的是寄给母亲的。
虽然母亲认不全字,但这丝毫不妨碍董小云写信回家报喜的热情。
原本一切都很美好。
美好得像一场梦。
梦碎的时候,董小云从云端重重跌落。
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自然没了跟人炫耀的心思。
但上个月,她突然收到了来信。
战友要结婚了。
元旦的时候,保力山的军区要举行集体婚礼。
她们希望她带着丈夫和孩子回来看一看。
如果是以前的董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