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林听讲了一个故事。
下乡的知青,碰到了初出茅庐的赤脚医生。
两人的初识,就是在村里的卫生所。
那会儿厉燕刚进卫生所,男人是她看的第一个病人。
紧张的新手医生,碰上温文有礼的知识分子。
男人宽和的态度,给了紧张无比的厉燕极大的勇气和信心。
一来二往,两人就在一次次换药的过程中熟悉了起来。
后来,男人伤好了。
厉燕以为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没想到那天下班,男人就这么等在外头。
看到厉燕出来,男人笑着走上前,主动自我介绍。
他们就这么认识了。
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爱情的火苗一点就着。
很快就发展到私定终身的阶段。
向来清冷的厉燕敞开心扉,和男人谈理想,谈未来。
男人握着她的手说,一定要努力考大学,回到他的城市去,永远生活在一起。
厉燕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觉得他是天底下最有学问的人。
原本寡淡无味的安慰和鼓励,从他文绉绉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特别有文化,特别有深度。
在那个有情饮水饱的年纪,他许下的每一个承诺,厉燕都奉为圭臬。
回城的时候,两人站在月台上依依惜别。
男人说,“等我安顿好工作,就娶你。”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安排工作的。”
厉燕信了。
一年。
三年。
五年……
就这样痴痴地等了五年。
几百封信,从一开始的封封都回,到后来的杳无音讯。
故事的最后,邮局直接退了回来。
信封上面的邮戳写着,查无此人。
厉燕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把两人所有的信件,照片全部翻找出来。
投入熊熊燃烧的铁桶里。
火光冲天。
席卷一切虚幻的过往。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再睁开眼,厉燕恢复了平日里严肃的模样。
她亲手送葬了她的爱情。
她成了一个二十八岁还没嫁人的老姑娘。
……
故事说到这里,厉燕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
听得津津有味的林听笑了。
“怎么就老了?”
“你又不是那种活在别人嘴里的人。”
厉燕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
“是啊,我要是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估计早就投河去了。”
厉燕放下杯子,无所谓地笑了笑。
最痛苦的日子里,她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旁人的议论。
调到县里的医院,每次去食堂吃饭,厉燕都是一个人。
她习惯了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一场连绵不断的毛毛雨。
不用撑伞,却始终都能感觉到身上的衣服湿润着。
像另一张皮,紧紧地附着在身体上。
甩不掉,剥不下来。
厉燕从不解释,把所有好奇的,探究的,欲言又止的目光阻挡在世界之外。
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成了县医院里最年轻的副主任。
渐渐的,对她医术的肯定和褒奖,取代了环绕在她周围的,对于她个人问题的讨论。
……
“所以,你是觉得周副团为人赤诚?”
林听以手支颌,很认真地看着厉燕。
“大概是因为……”
厉燕活动了一下身上的关节,到处都嘎嘣作响。
在手术台上站得太久了,精神高度集中,和林听说了一会儿话,她就觉得走神得厉害。
“他是个大傻子,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
厉燕戏谑的目光看向周绍文。
“反正都是被骗,不如我好心收留了他。”
林听乐不可支,咯咯地笑了起来。
“周副团知道你对他的评价吗?”
林听光是想到周绍文那副随时要炸毛的样子,就觉得有趣。
厉燕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那不重要。”
与其同时,林听和厉燕的对面。
喝多了的周绍文抱着陆淮序又哭又笑。
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周绍文平时醉酒时善醉。
不癫狂,不多话。
只是感到舒服,懒洋洋的,像是在暖日下晒着。
周身烘热发酥,迷迷糊糊的困乏。
他没完全丧失理智,脸上始终浮着应和周围的微笑。
嘴里仍然不多不少地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