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到现场。
女人跪在地上，头发披散下来，看不清脸。
手电筒光乱晃着，光影憧憧间，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只听到微弱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哭声。
周绍文拉住班长，“怎么回事？”
他一眼就看到了女人怀里的孩子。
孩子藏在襁褓里头，露出一点点红嫩的脸。
“她……她强行闯关，被扣下来以后，发现衣服里藏着的违禁品。”
班长脸色也很难看。
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多了，带着奶娃娃运输的，还是头一回碰到。
周绍文呼吸一滞，眉头紧紧拧起来。
“多少？”
班长指了指旁边，周绍文看过去，头痛欲裂。
两个薄薄的袋子，目测不会低于五十克。
“孩子和大人分开，先把大人带走。”
周绍文沉声下着命令。
班长没动。
周绍文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渐渐察觉到事情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个……”
班长咽了咽口水，“孩子身上还没搜，那个女人不让。”
周绍文的眼神一瞬间就锐利起来，他瞪着地上跪着的女人，眼神里全是火一样的愤怒。
为了那些东西，连孩子的命都不要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周绍文一把将女人拉起来，用力太猛，差点把她怀里的襁褓甩了出去。
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这才感觉到女人身上已经冷透了。
“军大衣！”
周绍文沉声喝道。
女人微微哆嗦了一下，抬起头，消瘦的脸庞上，一对黝黑的眼睛闪动着冷光。
“同志……”
女人缓缓开口了，甚至挤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
“我能不能先喂个奶，孩子还没出月子呢。”
周绍文脸上风雨欲来，一大堆脏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喷不出来。
“快去！”
他指了指僻静处。
女人讷讷地点头，和周绍文擦肩而过时，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
女人抱着孩子，慢慢挪到警车后尾箱的地方，作势就要撩起衣服。
离得近的几个战士不好意思地转过身。
女人嘴角漾起一丝冷笑。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不枉费她把这个孩子带出来。
一阵不同寻常的淅淅索索声响起。
按理说，孩子只要有奶吃，就不会再哭了。
但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始终萦绕在众人耳边，一刻都未曾停歇。
周绍文察觉到不对，转身一看，那个女人居然要跑！
“站住！”
周绍文大喝一声。
离得近的几名战士立马转身，女人一看要被围住，把怀里的襁褓一扔就要突围。
周绍文扑上来，稳稳地把孩子接住了。
他去抓女人，只见寒光一闪，对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小刀，直直朝着周绍文插了过来！
根本就不在乎他怀里有没有孩子！
周绍文愣了一秒钟。
女人眼中闪动着凶狠的光，那是穷途末路之人最后的奋力一搏。
他朝旁边滚了一下，堪堪躲过了女人的尖刀。
砰的一声，班长开枪示警。
女人被吓住了，呆愣了几秒钟，直接就被战士们扑倒在地。
“放开我！”
女人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压制。
“你们放开我！那个孩子，孩子身上也有东西，你们为什么不查？”
女人发出尖利的笑声，盘旋在边境线上空，久久不散。
后来，经过审讯，周绍文才知道，孩子根本就不是女人的。
都是他们拐来的孩子，用作运输禁品最好的保护伞。
越小的孩子越容易蒙混过关。
只要能帮她们逃出去，这孩子还能卖给下线，再赚一笔。
……
从那以后，只要在办案过程中，周绍文就收起了他那些最没用的同情心。
什么男女有别。
什么情势所逼……
在他这里，统统都不成立。
因为他见过，所以更清楚人在自保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管他人的死活。
“跟我们走吧，李爱芝同志。”
周绍文克制有礼地一挥手。
李爱芝呆滞地起身。
每一步都有千斤重。
她知道，跟着公安走出去，她即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不要把韩纪元供出来。
“老陆，嫂子，我们先走了。”
“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打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