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序静静地看着絮絮叨叨的父亲。
极力勉强配合的小姨……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难过?
怅然?
又或者兼而有之。
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车熟路地缠了上来。
一点点穿过他垂下来的左手,执着地跟他十指紧扣。
一偏头,不用细看,他就知道是林听。
“你没事吧?”
女人低声询问。
波光潋滟的眼睛里,晃动着快要溢出来的担心。
眼角微红,像是刚刚哭过了。
听听哭了吗?
因为他?
陆淮序如梦初醒。
得知陆卫东生病以后,陆淮序像是走进了一条永不会晴天的潮湿走廊。
外头阴雨不断。
走廊没有尽头,每走一步,浸湿的衣服都会在摩擦下,粘得更紧。
渐渐像一只只看不见的大手,将他沉重的脚步抓住,不让他向前。
记忆中沉稳如山的父亲,仿佛一夕之间就倒了下去。
陆卫东经常会露出一种孩子气的无助跟无知。
他在发病的时候,根本记不得做过些什么。
偶尔看到陆淮序站在他身边,陆卫东会马上停下来。
转身,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嗫嚅着问,“淮序,怎么了?”
如果仔细看,甚至能在这位曾经的省委书记脸上看到几分讨好。
陆淮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样的父亲。
生病这件事,似乎将他们的世界和身份都颠倒过来。
陆淮序成了父亲。
陆卫东成了那个需要被教育,被指出错误的儿子。
陆淮序头痛欲裂。
尤其是陆卫东闯祸的时候。
他会满脸惊讶地看着对方,那张脸上无辜的神情似乎在问,你为什么生气?
我做错什么了吗?
家里人了解他的情况,多少还会包容,还会体谅。
但出门在外,外头的人不会这么想。
所以他们商量过后,都会尽量不带陆卫东往人多的地方去。
有的时候,陆卫东不发病的时候,清醒的时间比较长的时候。
他会坐在陆家的沙发上,长久地看着门的方向。
手边放着收音机,播放着每天的新闻。
陆卫东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未免陆卫东一个人在家无聊,陆淮序已经订了两台彩电。
百货大楼的订单排得太长,需要下个月才能轮到。
有一次,陆淮序去陆家接人的时候。
站在门口换鞋的陆卫东冷不丁冒出一句。
“淮序,送我去干休所吧。”
倚在门边的陆淮序愣住了。
“爸,您说什么?”
他怀疑他的听力出了问题。
“我说……”
陆卫东直起身体,这一次,他的脸上恢复了从前的从容跟冷静。
“送我去干休所吧,爸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
“在我还能走的时候,在我还记得你们的时候。”
陆卫东说完,穿好鞋,率先走了出去。
拉开车门上车之前,陆卫东补了一句。
“你……还有林听,还有孩子们,经常过来看看我就好。”
“别忘了我这个糟老头子就行。”
陆卫东挤出一个勉强的,比哭好看不了几分的笑容,上了车。
一股酸涩直冲陆淮序的鼻头。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扶着车框才堪堪站稳。
他下意识想说,爸,不会的。
咱不去。
但陆淮序犹豫了。
面对未知,面对逐渐恶化的病情,他觉得现在说什么漂亮话都是枉然。
舒玉仙很快换了房子。
她租了陆淮序现在家对面的房子。
房租一付就是五年。
这是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参观幼儿园的事情也提上了议程。
原本林听私心还想把孩子留在家里一段时间。
但现在情况有变。
这天中午,林听按照约定的,到检察院等陆淮序。
门卫大爷乐呵呵地跟她打招呼,“林听同志,你好。”
林听笑眯眯地点头,“王大爷,你好。”
“来等陆同志的吧?”
“是。”
两人正拉着家常,突然从身后出来一个急促的女声。
“哎哎哎哎,让一下,快让一下!要撞了!”
林听下意识往左手边撤了两步。
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上头坐着一个摇摇摆摆的女同志,就这么从她手边擦了过去。
差点将她撞倒。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