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律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水泥地。
这地板一看就是有人一早拖洗过的,干净,没有一点浮尘。
季律很无奈。
他憋着一股火,站在纺织品柜台旁边半天,一动不动。
余光瞥见那几位售货员已经打量他半天了。
时不是低头窃窃私语,还有期待的目光投过来。
这些多余的关注对季律来说,通通都是负担。
没想到被个低头走路的女同志撞了一下。
季律不耐烦地抬头,迎面撞见林听那张惊讶的脸。
原本还火急火燎的不耐烦,一瞬间就被抚平了。
林听忙不迭道歉,看清撞着的人,笑了。
女人后退两步,站定。
笑得气定神闲,“季教授,您怎么在这儿?”
季律心里啧了一声。
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当初给她送药,季律曾经天真地以为能借此拉近两人的关系。
没想到一朝回到解放前。
在得知他那些藏得深的心思之后,林听对他的态度,恢复了面对缀玉客人的公式化态度。
彬彬有礼,疏离到极致。
季律掩下眼底的黯然。
“林老板怎么有空出来?”
季律抬手看了眼时间,“来办事的?”
林听笑着点头,“下周店里要上一批新货,是保力山那边的服装厂的新品,季教授要是感兴趣,不妨来看看?”
林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发展客户的机会。
季律笑得无奈,这个女人……
“好。”
总是有办法,让人心甘情愿地沦陷。
“季教授要买东西?”
林听看着季律像是在等人,又像是没考虑好买什么的样子,奇怪地问。
“给侄女买裙子。”
季律说着,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林老板呢,要买衣服还是别的?”
林听也不藏私,“挑红酒。”
“但我不爱喝酒,所以对品牌口感这些……一窍不通。”
林听说得很坦然。
季律笑了,“那正好。”
“林老板替我挑衣服,我来替你挑酒。”
林听犹豫了一瞬,还是点点头,“那就麻烦季教授了。”
季律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过是互相帮忙罢了。”
两人转身朝着纺织品柜台走去。
林听环视一圈货架上的商品,还有面前叠放在柜台里的长袖长裙,比较了片刻。
“同志,您好,请给我拿后头那条天蓝色的连衣裙。”
林听出声呼唤售货员,伸手指向柜台正中间的蓝色物品。
正在低头开收据的售货员应了一声,“好的,马上就来。”
林听循声望去。
售货员抬起头,两人目光相接,彼此都愣住了。
居然是董小云。
林听睁大了眼睛。
董小云也认出了林听,手里握着的钢笔不受控制地画出去一笔。
“哎哎哎,看着点,数字都写错了。”
等着的顾客好心提醒董小云。
董小云愕然低头,这才看到一团糟的收据。
“对不起!”
董小云忙不迭道歉,一边将复写纸从收据里抽出来,放到下面三联中间。
“我马上给您重新开一张。”
董小云说着,将惊惶的目光从林听身上收回来。
她咬着牙,努力让注意力都集中到手里的事情上。
余光瞥见林听一直没走,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究竟是真心来买东西,还是存心来找茬的?
董小云百思不得其解。
等把面前的顾客送走,董小云挪动着步伐,缓缓走到林听跟前。
“同……同志,您需要哪一件?”
董小云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她觉得很丢脸。
柜台的玻璃镜面反射出她的样子。
林听再次指向那条蓝裙子。
“小码,谢谢。”
等待的过程中,林听已经问过季律孩子的身高和体重,心里头已经有数了。
董小云咬紧下唇,垫脚将那条三百多的连衣裙取了下来。
这几乎是童装里最贵的几条裙子之一。
来货的时候,董小云就看上了。
想着要是能给女儿买一条穿上,再梳两个长长的辫子,扎上跟裙子一个颜色的发带,一定漂亮极了。
但她只能想想。
以她现在的工资,要不吃不喝攒好几个月才能做到。
但是,现在的林听可以。
董小云定定地看着柜台镜子上映出来的脸。
她比林听大两岁,已经是三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