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是她的高中同学,还是同桌。
两人除了正常的友谊,似乎再没有别的什么。
舒玉珍后来回想,只记得一次物理实验课,在观察一台仪器的时候。
他们两个人的头挨在一起了。
及至都由脸热而觉察时,迅速分开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脸红。
后来她去别的地方工作。
临走那天,她在去公交车站的路上遇到他。
陆卫东骑着车子,下来推车和她并肩走。
两个人都有些没话找话地说了一些最平常,最没用的话。
那段路实在太短了。
终于走完了,汽车也来了。
两个人都懵懵懂懂感到要说的话没说。
然而,那时候的他们太单纯了。
谁也没成熟到能掌握这种谈话的程度,便怅然地分手了。
很长一段时间,舒玉珍跟陆卫东都失去了联系。
她有的时候也会想,如果那段路再长一点儿呢?
如果那天汽车再晚来半个小时,或许……
或许她会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认识了解陆卫东这个人。
而不是匆匆忙忙,在家人的授意下跟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牵绑在一起。
舒玉珍记得那一天。
她收到家里的来信,匆匆辞了工作回到老家。
走到家门口,看到陆卫东站在房门前等着她。
很成熟很可靠的形象。
见到她,陆卫东不受控制地露出有些憨厚的笑容。
“你来……”
舒玉珍有点懵,完全不知道陆卫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他去当兵了。
舒玉珍以为两人以后都不会有交集。
很快,舒玉珍的目光就移动到男人手里提着的东西。
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她猜到了他来拜访的目的。
果不期然,中午家里留下陆卫东吃了饭。
陆家老人身体不好,定亲的事陆卫东不放心别人,亲自来提。
“你能做主?”
饭桌上,舒父敲了敲烟袋。
陆卫东用力点头,“我能。”
“叔,我家条件……你们都知道。”
舒玉珍注意到陆卫东用力握紧了拳头。
男人的衬衣袖口已经洗得发毛,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但男人一身行头都收拾得很干净,很体面。
他用尽一切办法,向女人证明他的真心与郑重。
“我之后还要回部队,我保证结婚以后,所有钱都交给……交给玉珍来管。”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亲昵地称呼她。
舒玉珍羞红了脸,白皙的鹅蛋脸几乎要埋进胸口。
舒父抬起眼皮,打量单枪匹马过来的后生。
家里两个闺女,小的是个心大的,早早就显露出不会老老实实待在身边的迹象。
大的还算懂事,一封信就乖乖回来了。
陆卫东以后不常在家,到时候舒玉珍拿着男人的钱,就要照顾两家老人……
舒父在心里不断计算着,这门婚事究竟值不值得。
“玉珍,你怎么想的?”
老父亲开口了,舒玉珍头更低了。
视线范围里只有那双风尘仆仆,已经开口的解放鞋。
“我……”
她油然而生一股惶然和不确定。
这就要结婚了吗?
跟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绑在一起?
结婚……生子……
操持一家……
舒玉珍脑袋跟浆糊一样,理不出一条清晰的线。
忽然,视野里多了一双粗糙的大手。
陆卫东很热情地握住了她纤瘦的小手。
舒玉珍错愕地抬头。
她迎着男人热情似火的目光。
陆卫东嘴唇翕动,那两个字很久以后,才炸响在舒玉珍的鼓膜上。
舒玉珍眨了眨眼,终于看懂了男人的唇形。
他说的是,信我。
于是舒玉珍点头了。
婚礼很简单,就住在陆家的老房子里头。
陆卫东买了两样新的家具,又想办法搞到商业票,给舒玉珍买了辆女士自行车。
舒玉珍带着母亲准备好的被褥跟布料,就这么嫁到了陆家。
新婚夜里,两人的亲密接触生涩又美好。
事后,陆卫东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玉珍,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你信我。”
舒玉珍点点头。
她自然是信他的,否则也不会嫁过来。
陆家的生活,用清贫形容都不为过。
几乎是在进门的一瞬间,舒玉珍就看清了她后半生艰难的生活。
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