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已经到潘家私厨了,前台说你们还没到?是在路上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贺兰妈妈恍然般的回应:“哦,鑫鑫啊,我们已经到了呀。在二号包间呢,你直接进来吧。”
我们已经到了呀……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金鑫所有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平静。
她们已经到了。甚至可能已经到了很久,久到已经开吃了。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在门口规规矩矩地等足了整整十五分钟。
“预订人写的是蓓蓓,你可能没问对名字。”贺兰妈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的,妈,我这就进来。”金鑫的声音有些发僵,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挂断了电话。
她站起身,感觉脚步有些虚浮。走向二号包间的路似乎变得很长,走廊两侧雅致的装饰在她眼里都模糊成了晃动的色块。
服务生为她推开二号包间的门。
里面的情形,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精准地捅进了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瞬间窒息。
包间里,灯光温暖,菜肴精美。
贺兰妈妈正侧着身子,用公筷给旁边的金蓓蓓夹菜,脸上带着金鑫许久未见的、温柔甚至有些殷勤的笑容:“蓓蓓,你尝尝这个,这是他们家的招牌,你以前肯定没吃过。”
金蓓蓓身上穿着一件明显是刚买不久的顶级大牌当季新款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与她还有些局促的神情略微有些不搭调。
她小口吃着菜,低声说着:“谢谢妈。”
而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动过的菜,显然晚餐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
没有人等她。
没有人想到要给她发个信息告诉她包厢号变了,或者问她到了没有。
她们甚至没有等她到齐,就已经开吃了。
在金鑫过去二十五年的记忆里,只要是家庭聚餐,无论谁迟到,大家都一定会等到人到齐了才会动筷子。这是最基本的规矩,也是家人之间的尊重。
可现在,她成了那个不被等待的“外人”。
贺兰妈妈看到站在门口的金鑫,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她放下公筷:“鑫鑫来了啊,快进来坐。你一向经常迟到,蓓蓓饿了,就先点了些东西给她垫垫肚子。”
好一个“垫垫肚子”。金鑫看着那几乎算是正式开席的场面,心里一片冰凉。
金蓓蓓也抬起头看向她,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打量
她看到了金鑫身上那件“低调”的羊绒裙,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金鑫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维持住了最后一丝理智。
她不能失态。
她如果现在哭出来或者扭头就走,那就彻底输了,只会让妈妈觉得她不懂事,在金蓓蓓面前给她难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了进去。
“没关系,妈,蓓蓓姐刚回来,肯定累了饿了,先吃是应该的。”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体贴,“是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
她拉开唯一空着的那张椅子,在她们对面坐下。
那个位置,仿佛无声地彰显着她此刻在这个“母女三人”饭局中尴尬的局外人身份。
桌上的美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金鑫却感觉胃里像塞了一块沉重的冰块,又冷又硬。
这顿她精心准备了“战袍”、试图维持体面的晚餐,从一开始,就以一种她未曾预料到的、极其羞辱的方式,给了她当头一棒。
金鑫努力忽略胃里的冰冷和翻涌的情绪,拿起菜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妈,蓓蓓姐,我再加个南瓜粥吧,他们家的南瓜粥一直很暖胃。”
这是她来这里每次必点的 ,此刻她急需一点温暖的东西来压下心头的寒意。
服务生点头记下。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金蓓蓓忽然抬起头,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她放下筷子,双手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看向金鑫,声音带着哭腔,怯生生地开口:
“鑫鑫妹妹……对、对不起……你是不是……是不是嫌弃这些菜我都动过了?觉得……觉得脏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砸在桌布上。“我……我用的是公筷夹的,真的……不脏的……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
这番突如其来的道歉,配上她那副梨花带雨、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让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贺兰妈妈脸上的那点不自然立刻被心疼和恼怒所取代。
她连忙抽了纸巾递给金蓓蓓,揽住她的肩膀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