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当年为了让你在县城念书,我每天天不亮就走三个多小时山路去学校,下午再走三个多小时回来。就为了省下住宿费,继续供你。奶奶病重那会儿,家里欠了一屁股债,爸愁得整夜睡不着,也没敢开口让你回家住,只是减少了你的生活费,甚至让我跑更远的路去上学。”
“这些,你问过一句吗?你在抱怨我们‘虐待’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家里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金蓓蓓哑口无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
金墩的声音疲惫而决绝:“你真的无可救药了。眼里只有自己的委屈,从来看不见别人的付出,更看不见别人背后的难处。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只想知道金大柱为什么能住金家老宅,却从没想过,金大柱为什么是金大柱,我们和你,又到底算什么关系。”
“就这样吧。”
“嘟——嘟——嘟——”
忙音响起,冷酷而决绝。
原来,答案早就摆在那里。
不是金家回归之后。
是在那之前,在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凭借努力终于挣脱了原生环境的普通女孩时,她就亲手主动地、决绝地斩断了和那个“家”最后的联系。
而金大柱一家,在她翅膀硬了、头也不回地飞走之后,也默契地、心寒地,收回了所有伸出的手,关上了门。
现在,这扇门被金墩从里面,死死地闩上了,甚至不是为了金家的富贵或秘密,仅仅是因为三年前她那个电话里那句轻飘飘的“各过各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命运的受害者,是被偷换、被亏待、被所有人辜负的那一个。
可原来,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在另一个故事版本里,她也是那个率先转身离去、并且走得毫不留恋、甚至出口伤人的“加害者”?
金二柱如果不是金鑫的父亲……
她和金大柱一家早在三年前就已形同陌路,根源在于她自己的选择……
无数信息碎片在她脑海里冲撞、爆炸,将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立在“受害者”身份上的认知世界,彻底炸成了一片废墟。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迷茫。
原来,有些根,不是被别人斩断的。
是她自己,在很久以前,就亲手、毫不犹豫地刨掉的。
几天后,一次偶然的场合,她遇到了金钰。
金蓓蓓红着眼:“能不能告诉我金鑫到底是不是金二柱的女儿?”
金钰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倚在栏杆上,懒洋洋道:“你会好好聊天吗?心平气和,不歇斯底里?这次谈好了,你就不能小傻子,小傻子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她万一被你气嘎了,我会也让你嘎,明白吗?”
金蓓蓓点点头:“我可以好好谈,谈过后,我不会去找金鑫。”
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同情,更像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点评:“金蓓蓓,其实有时候想想,你运气不算差,生活条件差一点,但是在感情上,你是富裕的,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奶奶,金大柱、金二柱夫妻对你好吗?摸着良心回答我。”
金蓓蓓愕然看向他,她真的说不出口他们不好:“好的,他们对我是好的,但是……”
金钰慢悠悠地说:“但是没有钱而已。你就算被换了,阴差阳错,也换进了金家。你呢,心气高,看不上原来那个家,一门心思往所谓的‘高处’够,这没什么,人往高处走嘛。”
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和嘲弄:“可你眼睛里,是不是只有‘金彦女儿’这一个身份?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凭着‘大伯亲生女儿’这块牌子,才能在金家立足,才有资格问东问西?”
金蓓蓓脸色一白。
金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金瑞都没资格在金家问东问西,你有没有想过,金大柱,他为什么能住进老宅?你真以为只是大伯一时心善?金家老宅,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像锤子敲打在她心上:“我告诉你,金大柱姓金,根正苗红的金。他那一支,族里对他那一支带着亏欠,但现在认回来了,就是正儿八经的金家族人,有族谱,有辈分,有位置,同样的,族里补偿给了他百分之二的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