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从部队大院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审批表。
政委签字了。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盖着红彤彤的印章。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办公楼，忽然笑了。
“傻笑什么呢？”贺砚庭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
金鑫晃了晃手里的纸：“搞定。”
“这么快？”
“快？”金鑫翻了个白眼，“我提前三天就开始做功课，把他祖宗十八代的社会关系都查了一遍，就等着今天现场答记者问呢。”
贺砚庭笑了一声，接过那张审批表，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备注栏。
备注栏里写着：家属情况复杂，经核实，符合规定。建议安排单独区域，便于管理。
“单独区域？”他挑眉。
金鑫靠在他身上，叹了口气：“我跟政委说了，我们金家三百口人，常住族里的都有两百。二哥结婚，这些人不可能不来。十桌？十桌连我们自家人都不够坐。”
“政委怎么说？”
“政委沉默了三秒。”金鑫模仿着政委的表情，板着脸，“然后他说，‘金鑫同志，你是在跟我炫耀你家人多吗？’”
贺砚庭笑出了声。
金鑫自己也笑了：“我说不是，我是在给您打预防针。那天来的可能不止二百人，还有体制内的叔叔伯伯，还有堂哥堂姐的同事朋友，还有——”
“还有？”贺砚庭看着她。
金鑫小声说：“还有几个离休的老爷子，说非要来看看瑞瑞娶媳妇。”
贺砚庭沉默了一秒：“离休的老爷子是谁？什么级别？”
金鑫比了个手势：“六爷爷和七爷爷。”
贺砚庭深吸一口气。
金鑫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都报备了。政委说，到时候会安排专人对接，让我们提前三天把名单送过来，他们好提前布控。”
贺砚庭嘴角抽抽：“布控？”
“安保。”金鑫纠正道，“部队婚礼，安全第一。”
贺砚庭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二嫂那边呢？她家来多少人？”
金鑫摇头：“二嫂家简单，覃叔就是在金家长大的，算是不姓金的金家人，他家的亲戚都是金家人。”
贺砚庭笑了：“那你这两百号人，往那儿一坐，排场就全有了。”
金鑫瞪他一眼：“什么排场不排场，这是家族力量！”
贺砚庭连连点头：“对对对，家族力量。”
两人回到车上，金鑫把那张审批表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袋。
贺砚庭发动车子，问：“现在去哪儿？”
金鑫靠在座椅上：“回族里，跟五爷爷汇报，顺便把名单再过一遍。”
“名单不是已经过三遍了吗？”
金鑫看着窗外：“二哥的婚礼，不能出一点差错，以后家里还有八个当兵的要结婚。。”
车子开进族里，金鑫直接去了祠堂，她都无语了，还没有拆到屋子～
五爷爷正坐在偏厅喝茶，看见她进来，招招手：“来，坐下说。”
金鑫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袋递过去。
五爷爷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看完，他点点头：“办得不错。”
五爷爷把审批表递还给她：“政委同意了，但有一条——体制内的人，单独安排。”
金鑫点头：“我知道，都准备好了。”
五爷爷看着她，他问：“你二哥的婚礼，你来操办，累不累？”
金鑫摇头：“五爷爷，一直。以来都是我办的。”
五爷爷笑了笑：“你爸和你大哥忙集团，你二哥忙部队，二嫂更加忙，就你一个人在这儿跑前跑后。我问你累不累？”
金鑫想了想，摇头：“不累。”
五爷爷挑眉。
金鑫说：“二哥从小护着我。小时候我欺负人，都是我二哥帮我打的。他结婚，我跑点腿怎么了？”
五爷爷无语看着这个小丫头，欺负人，还自豪上了，他们也是她帮凶之一。
他站起来，拍拍金鑫的肩膀：“去吧。名单再核对一遍，别出错。”
金鑫看着祠堂：“五爷爷，五年计划十年规划，麻烦，家里的祠堂快点拆行吗？”
五爷爷挥挥手：“滚滚，慢工出细活，你懂个屁，你不是把拆迁工作交给墩墩了吗？”
金鑫坐在祠堂偏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名单，手里拿着笔，正在划拉。
金琛站在旁边，看着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纸，忍不住问：“鑫鑫，你这是……画符呢？”
金鑫头也不抬：“排座位。”
金琛凑过去看了一眼——
图纸上，整个宴会厅被一条粗粗的红线一分为二。
红线这边写着：金家+普通宾客。
红线那边写着：体制内+当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