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之后，这个声音他听了半年。
小金鑫说累了，端起小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抹抹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歪着头看他：“师父，你现在醒了，不会反悔当我师父吧？”
江卫看着她：“不后悔。”
小金鑫的嘴一下子咧开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不好意思笑太大声，捂住嘴，闷闷地笑。
江卫忽然开口：“鑫鑫，你想继承金家吗？”
小金鑫歪着头想了想：“不想。”
江卫看着她：“为什么？”
小金鑫掰着手指头数：“大哥还说了，金家的规矩，能者上，庸者让。我不是能者，我也不想当能者。当能者太累了，爸爸累。我不想那么累。”
江卫看着她，问：“那你想要什么？”
小金鑫想了想：“我就想要个师父。教我本事，但不逼我干活。陪我说话，但不嫌我吵。等我长大了，我给你养老。”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江卫看着她，没说话。
小金鑫等了一会儿，有点不安：“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出息？”
江卫摇头：“不是。”
小金鑫眨眨眼：“那你觉得什么？”
江卫说：“既然不想，那就不要粘上权力。”
小金鑫愣了一下：“什么是权力？”
江卫想了想，挑她能听懂的说：“就是别人听你的话。你爸爸管金家的事，别人听他的，这是权力。你爸爸定规矩，别人照着做，这也是权力。你不想继承金家，就不要粘上这些。粘上了，就甩不掉了。”
小金鑫认真听着，点点头：“我知道。就像五爷爷，他管祠堂，谁都听他的。但他每天都要去祠堂，下雨也要去，过年也要去，不能出去玩。我不想那样。”
江卫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想什么样？”
小金鑫想了想，说：“我想玩玩古董，当大哥的后手，大哥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方帮大哥坚守，陪陪爸爸，师父，坑坑小金子们，陪陪族里的老人。”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高兴，最后总结：“反正，金家养得起我。大哥说了，金家的规矩，能者上，庸者让。我是庸者，我让。”
江卫看着她，嘴角弯了弯。这小东西，七岁，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了。不是被教的，是自己想的。
“行。”他说。
小金鑫眼睛亮了：“你同意了？”
江卫点头：“同意了。”
小金鑫又高兴了，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床边，伸出手：“拉钩！”
江卫看着她的小手指，慢慢抬起手。还有点抖，但稳稳地勾住了她。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金鑫喊完，满意地松开手，又爬上自己的床，盘腿坐好。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师父，那你呢？你有权力吗？”
江卫想了想：“有。”
小金鑫歪着头：“那你粘上了吗？”
江卫看着她，没说话。小金鑫等了一会儿，自己回答：“你粘上了。但你没办法，那是你的工作。你又不是不想干，你是受伤了，干不了。”
小金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草莓干。嚼着嚼着，忽然停下：“师父，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什么都不干？”
江卫想了想：“可以。”
小金鑫眼睛亮了。
江卫又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小金鑫眨眨眼：“什么事？”
江卫看着她：“把书读好。字认全，账算清，道理听懂。不害人，不被骗。别人说什么，自己要想一想。想明白了，再决定干不干。”
小金鑫认真听完，点点头：“行。我答应你。”
她从枕头底下翻出那个小本子，认认真真地写下来：“师父说，把书读好。字认全，账算清，道理听懂。不害人，不被骗。别人说什么，自己要想一想。想明白了，再决定干不干。”
写完，举起来给他看：“对不对？”
江卫看着那字，每一个都写得很认真。
“对。”
小金鑫把本子收好，塞回枕头底下，拍拍枕头，心满意足地躺下来：“师父，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你答应我的事，也要做到。”
江卫看着她，没说话。他以为她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枕头里挤出来的。“师父，权力是不是很累？”
江卫想了想，声音还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看你怎么用，有些人天生掌握权力，当手中有了权力，就会用，天生不累，有些人有权利，但是不会用人，那就累。”
小金鑫翻过身，看着他：“那我不想管别人。别人也别管我。”
江卫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得自己有本事。不靠金家，也能活。”
小金鑫红着眼，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