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怎么了,在旁边站着,陪他等。
凌晨四点,医生出来了,说醒了,没事,就是太累了。
金彦点了点头,没进去,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金琛在旁边坐着,父子俩谁也没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金彦忽然开口:“她小时候,医生说她活不下来。”
金琛没说话。
金彦的声音很低:“她活下来了,我就想,只要她好好的,怎么都行。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她闯什么祸我兜着。我怕她累着,怕她饿着,怕她受委屈。我把她护得好好的,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他顿了顿。
“但我忘了,她会长大。”
金琛看着他。金彦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被捏皱的族规:“她十六了。我不能护她一辈子。有些道理,得她自己懂。可我差点把她教坏了。”
金琛沉默了很久,说:“爸,她懂的。她比你以为的懂事。”
金彦没说话。
天亮的时候,护士说金鑫醒了。金彦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把族规的封面抚平,走进病房。
金鑫靠在床头,脸有点白,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看见金彦,她咧嘴笑了:“爸,我没事,就是跪太久了。”
金彦走到床边,看着她。她瘦了,下巴尖尖的,头发散着,病号服大了,领口空荡荡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妞妞,明白了吗?”
金鑫愣了一下。她看着爸爸的眼睛,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有心疼,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祠堂里昏暗的光线,爸爸跪得笔直的身影,一条一条念的族规。
想起自己晕过去之前,他扔下书接住她的那一瞬间。
她点点头:“爸爸,下次我对族哥族姐们做恶作剧的时候,用阳谋。但是对付坏人,那就大部分用阳谋,小部分用阴谋可以吗?”
金彦看着她,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行。”
金鑫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说好了,不能反悔。”
金彦点头:“不反悔。”
金鑫从被子里伸出手,小指翘着:“拉钩。”
金彦愣了一下,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指。她的手凉凉的,细细的,像小时候一样。
他轻轻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金鑫笑得更开心了,缩回手,往被子里一钻:“那我再睡会儿,困死了。”
金彦给她掖好被角,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她在后面叫他:“爸。”
他回头。
金鑫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
金彦没说话。金鑫小声说:“你也去睡会儿。我没事的。”
金彦推门出去的时候,心里是清楚的。他知道自家闺女的性子,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从她七岁被金钰坑了,没告状,笑眯眯地加倍坑回去,他就知道了,不服输,在她眼睛没有规则。
所以这一次,他狠下心,逼她答应。不是逼她答应以后用阳谋,是逼她答应以后不用阴谋。
他是父亲,也是家主。他不想闺女走错路,更不想以家主的身份处罚她。
金家三百年没散,不是靠运气,是靠规矩。
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给人看的,是刻在骨头里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金鑫是他的女儿,也是金家的女儿,他教她,不只是教自己的孩子,是教金家下一代金子。
金鑫是聪明的,聪明人容易走歪路。她七岁就知道怎么拿捏人,十岁就知道怎么让人听她的,十四岁让族里的兄弟姐妹,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这是本事,也是风险。
金彦怕的不是她走歪,是怕她不知道自己走歪,聪明人最怕的,不是犯错,是犯错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在走捷径。
金鑫现在还小,不一定全懂,但她以后会懂的。
金彦不急,时间很多,他可以慢慢教。
第一步,是让她不再做,做对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做错了,回头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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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彦头疼。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金鑫的课业评估报告,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马术:B-,礼仪:A-,鉴赏:A+,古典文学赏析:A-。然后往下看——金融:C,法律:C,管理:C,政治:C。全是C,清一色的C,整整齐齐的C,像排队一样,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金彦揉了揉太阳穴,又揉了揉。这报告他看了三遍,C还是那个C,A还是那个A。一个没多,一个没少。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浮现金鑫那张笑眯眯的脸,她要是知道他在看这个,大概会歪着头说:“爸,及格了就行,我又不靠这个吃饭。”
她不靠这个吃饭,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