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的金鑫坐在族里祠堂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凉茶，看着面前排着队等她的婶子嫂子们，陷入沉思。
“鑫鑫，你三叔公家的小孙子报户口，那个名字人家派出所不给上，说生僻字打不出来，你帮忙想想办法。”
“鑫鑫，你六婶跟她儿媳妇又吵起来了，为了小孩上哪个幼儿园，一个说要公立，一个说要私立，你给评评理。”
“鑫鑫，咱族里那个废品回收站，隔壁村说我们占了他家的地，地界在哪你清楚不？你爷爷当年跟你提过没？”
“鑫鑫，我家的狗丢了，你帮我在族里群里发个寻狗启事，你人缘好，说话好使。”
金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站起来，把凉茶往台阶上一放，拍拍裙子上的灰，往祠堂外面走。走到门口，被五奶奶拦住了。
“鑫鑫啊，你来得正好，你帮我看一下这个手机，怎么又没声音了？是不是坏了？”
金鑫接过手机，按了一下侧边的静音键，声音出来了。她把手机递回去，五奶奶笑得满脸褶子：“还是你厉害，我们家那几个，教了半天都不会。”
金鑫想说，奶奶，这个键按一下就行。但她没说，笑了笑，继续往外走。
她走出族里的大门，沿着青石板路往村口走。
路过金钰家的田，金钰正蹲在地里看他的无人机。
看见她，喊了一声：“鑫鑫，德文看不懂，帮我看看这个航线设置对不对？”
金鑫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帮他改了两个参数。无人机稳稳地飞起来了。
金钰说：“谢了啊。对了，你帮我问一下，那个农业补贴的申请，什么时候截止？”
金鑫看着他：“你自己不会问？”
金钰挠挠头：“我问了，人家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你去说，人家听你的。”
金鑫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我帮你问。”
金鑫走到村口，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手机震了一下，是金琛发的消息。
“在哪？”
她打字：“村口。”
“回来吃饭。爸炖了汤。”
金鑫看着那行字，没回。把手机按灭了，又点亮，又按灭。重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打了几个字：“不饿。不吃了。”
发完，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靠在石凳上，看着远处的田。
金钰的无人机在天上转，嗡嗡的，像只大蜜蜂。
金鑫坐着没动，听着那些声音，像听白噪音。
她想起刚才在祠堂，婶子嫂子们排着队等她。报户口的，评理的，找狗的，修手机的。什么都有。她一个一个处理，像平时一样。笑得出来，说得清楚，办得妥帖。
没人看出来她刚失恋，她也没打算让谁看出来，手机又震了。
金彦发的［妞妞，汤凉了。］
金鑫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点想哭。她吸吸鼻子，打字：［爸，我失恋了。］
发出去，又觉得不好意思，想撤回。但金彦已经回了。
［知道。］
金鑫愣了。又打了一行：［你怎么知道的？］
［你回来的时候，没笑。］
金鑫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以为自己笑得很好。原来没有。
金彦又发了一条：［回来喝汤。有事跟爸说。］
金鑫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往回走。走到族里大门口……
五奶奶还在门口坐着，看见她，又招手：“鑫鑫，你帮我看看这个手机，怎么又没声音了？”
金鑫走过去，按了一下静音键，声音出来了。五奶奶笑得满脸褶子：“还是你厉害。”
金鑫笑了笑，往里走，路过金天家的田，金钰还蹲在那儿看无人机。看见她，喊了一声：“鑫鑫，那个补贴的事。”
“明天帮你问。”金鑫没停步，继续走。
金钰在后面“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金鑫走进自家院子。
金彦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她面前。汤还是热的，白萝卜炖排骨，她最喜欢的。
金鑫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辣辣的，萝卜炖得烂烂的，排骨一碰就脱骨。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金彦。
金彦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等着。
金鑫开口了：“他妈妈叫我放弃国关，去新娘学校。”
金彦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插嘴。
金鑫继续说：“她说，女人嘛，不用那么拼。国关出来，顶多当个外交官，又苦又累，顾不了家。不如趁早换条路。她说了好多。说女孩子不用太辛苦，说他们家养得起我，说我嫁进来就是享福的。”
她顿了顿：“爸，她儿子跟我一个高中的。成绩很好，人也很好。他妈说的那些，他都没说过。”
金鑫说：“他考国关，是凭自己本事考的。成绩好，人品好，对我也好。我跟他在一起，不是图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