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
“落——轿——!”鸣炮声中,轿帘半掀,到了。
下轿前,她把才看了不到一半的游记卷成筒,迤迤然塞进了宽袖里。
冗长繁复的婚礼后她被送入婚房,谢襄宴客至深夜,方不情不愿带着一身酒气晃到房中。
把提醒他该进去和新娘完成婚礼仪式的喜婆和丫鬟们全都撵出去后,他提起一口气踏入里间,想告诉里面的女子,他心中有别人,娶她是被迫,他是不会喜欢她的,叫她不要痴心妄想!往后就在府中当个安静的摆设,休想同他亲近!
哪知,他一进去却见…林医陶根本不似新嫁妇般乖巧羞涩地等他,而是懒散自在地躺在美人榻上早就睡着了,嘴角残留着糕点屑,一本游记松松握在手里……
谢襄气得龇牙咧嘴,京中交口称赞的林医陶,先帝口中有状元之才的林医陶,祖母口中堪为天下才女典范的林医陶,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真该叫他们来瞧瞧,这位才女是何等德行!!
“哼!”谢襄扫了一眼她的脸,除了白一无是处,远不如瑶娘美艳动人。
真是哪哪都不如他的意。
他打了个酒嗝,朝床上走去,头一栽,手一拉,将被子裹住就呼呼睡了过去。
辉明堂。
“老夫人,公子和夫人已歇下,您也安置吧!”
“洗翠啊。”赵氏看向铜镜中为她拆发饰的嬷嬷。
“奴婢在的,老夫人您说。”
“你说,皖皖那样好的姑娘,襄儿娶回来若不好好待她,我岂不是作孽…”
“老夫人您莫这样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只林家这事来得匆忙,婚事也匆忙,公子过去常年在军营没和少夫人相处过。公子如今二十,少夫人才十五,他们来日方长着呢!”
“是吧?”赵氏这才将目光移向镜子里自己皱纹纵横的脸上。
是啊,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虽然襄儿是被逼着娶的亲,但洗翠说得对,来日方长。
皖皖那样有才情,襄儿以后会明白她的好的。
被扶着走到床边时,赵氏又想起了什么:“对了,皖皖那个丫鬟……”
“老夫人放心,薄玉已经找到了。”洗翠伺候着赵氏脱鞋:“您还别说,少夫人年纪小,思虑却迅捷又周到,一收到抄家风声就果断将她那丫鬟给送出了城,倒是让她免遭牵连了。奴婢派去的人寻到她后一问,她二话不说就答应回来接着服侍少夫人呢!算算时间,应该这两日就能到了。”
“皖皖心善。”赵氏叹了口气:“薄玉那丫头也是个懂事的,皖皖把她奴籍都消了她也愿意回来接着伺候,可见她们主仆二人感情深厚。”
“是呢,太傅大人教出来的姑娘自是顶顶好的,善良又有才华。”
赵氏赞同地点点头。
当年林浮闻三元及第,一篇《清赋十论》轰动朝野,那时候他多惹人瞩目啊!京中不知多少女子为他折了心,赵氏那会儿虽已定亲,但定的到底是个武将,她喜文爱墨,便难免仰慕林浮闻那样的才俊。
她那时便觉得,林浮闻未来定当平步青云。果然,在先帝的青睐和拥宠下,他从翰林修撰步步高升直至位列三公成为太傅,几十年来风光无两。
那样好的人,教出来的儿子是个清正端方爱民如子的好官,教出来的孙女又怎么会差呢?
见赵氏没接话,洗翠又轻声哄道:“这样好的姑娘配公子端端是恰好,老夫人可莫要再因为前些天和公子的不愉快而耿耿于怀了,公子以后会明白老夫人的苦心的~”
赵氏轻嗯了一声,由她为自己掖好被子,安心地合上了眼:“去歇息吧。”
“是,老夫人。”
…
两个月后。
春末的天气十分舒适,清阳曜灵,浮云卷霭,瞻月轩里的各色花儿竞相绽放,美不胜收。
唯独上月买来的那盆独占春,林医陶和薄玉按照花农所教费尽心思养护照料,还是死在了之前的倒春寒里。
林医陶正躺在树下躺椅上百无聊赖地看书,薄玉就捧着死透的独占春委屈巴巴地蹲在身边对她说:“少夫人,它也太难伺候了!”
她看着那盆花:“不怪它,是这京城的气候本就不适宜。”
“可在花农手里它就没这般娇气呢!咱们早请安晚请安的,它倒是不知好歹!亏得您对它情有独钟,真是……”她也想不出还能骂什么,只能气呼呼地道:“就是不知好歹!”
林医陶被她的话惹得忍俊不禁,笑吟吟捏了一把她撅起来的嘴,没再说话。
花农自是擅长将各地不适宜京城气候的花都侍弄地生机勃勃,可她到底不是花农,勉强不了独占春这种娇气兰种。
勉强不来就不强求。
余生有机会,她定要去岘州看看。书上说,那里是独占春最大的分布地,尤其是玉塘县。她看怀山游记里写,那里的人极爱独占春,家家种户户香。
令她憧憬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