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寡妇。
诚然,《礼记》中说‘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夫死不嫁’,来主张女子都应该从一而终。但在他看来,这只是圣贤书里的糟粕,是对女子的偏见和压迫。
他不敢告诉林医陶他的想法,他认为赵氏对她的这种疼爱,和放他出琢玉苑,大同小异。
但凡多个更好的选择,他都不会被放出琢玉苑。
但凡多个更好的选择,也许林医陶也会被放弃。
如今赵氏把谢家香火寄希望于他身上,那么林医陶如何待他,如何教他,赵氏肯定心里也会有计较。所以他才要见缝插针地表示林医陶对他的尽心尽力,让赵氏觉得,她的孙媳妇在为将军府未来继承人鞠躬尽瘁。
如此,赵氏待林医陶只会越发的好。
等她嘚吧嘚说完了,他默默将煮热的茶倒出一杯递到她眼前:“我记住了。”
‘当——当——当——’
浑厚绵长的景云钟声穿透夜色,响彻天际,子时了!
小厮们迫不及待点燃了烟火,与此同时,府外无数人家也点燃了烟火,霎时间,各色烟火华丽如瀑,在漆黑的夜幕中盛大绽放,将沉沉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过年啦过年啦!”
“烟花好漂亮啊!!”
“……”丫鬟们在兴奋。
院中,薄玉和宛丘拿着小花炮互相追逐,玩得不亦乐乎。
“阿仰,新的一年要无病无灾,万事顺遂哦~”话音落下,她手里被塞进一个红封,看着手里赵氏给他的那份红封,她愣住了。
“拜年红封。”少年说。
她无语又无奈:“…什么啊,哪有小孩儿给长辈压岁钱的?”
说着就要把红封还回去,少年却说:“我不懂这个,但我想给。”
林医陶:“……”
行吧。她说:“该你拜年了。”
“与天无极如日光,千秋万岁乐未央。祝愿……”他顿了顿,继续:“祝愿您新春喜乐,事事胜意。”
说完手里多了两个红封。
少年:“……”
…
以往每年除夕后,谢氏旁支都是分批来拜年,今年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窝蜂全来了。
一大早,镇国将军府门口的华丽马车就停了一长串,门房的人打眼一看,马车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
过年走动的主要就是旁支六家,也就是谢老太爷的六个亲兄弟家。听着不多,上上下下人口加起来却有两百多人。其中谢五老爷家最多,四代人总共五十六口;最少的是谢三老爷家,三老爷无妾室,但他儿子有,这般下来也是四代人共计二十一口。
主院外左右立着两拨人,一边是面目机灵的婢女,另一边则是林医陶和谢仰带着薄玉和宛丘。
林医陶怕冷,穿得极厚,又是兔毛领又是毛披风,手里还紧紧抱着手炉。饶是如此,鼻头还是被风吹得红通通。谢仰却是穿着一身春秋季的淡青色圆领袍,绣着竹纹暗影,下摆轻盈飘逸,往一身厚实的林医陶身旁一站,真是濯濯清风、长身玉立。
当林医陶看着那如同过江之鲫般密密麻麻涌进来的人潮,她几乎两眼一黑。
尽管前两日将军府已经收到帖子,但实际看到还是很震撼。光是想想要和这么多人打交道她就心尖发颤,想落荒而逃。
“别慌,有我。”
山间积雪的少年音里掺着不易察觉的柔和,让她紧紧攥着的手微微放松。
那朝他们远远而来的人群在步步逼近,她不由看向身边的少年,他脸上的从容淡定一丝未改,他何来的底气?
怕他分不清亲戚称呼,她还是提醒道:“走在最前面那家人是谢家二老爷的儿子儿媳和后辈们。按本宗九族的说法他儿子你应该称呼二伯叔祖父,他儿媳是你二伯叔祖母,但是按大宣的规矩,你就叫堂祖父、堂祖母就行,不用管二三四五…”
附近不远处,因为今日客人多而特地来主院帮忙的素衣端着托盘,眺望着那个成了将军府小公子的少年。他身量窜得快,如今和林医陶一样高了。
两人站在一起时很是亲密,和平素里的相处一样,不像母子,更像姐弟,还是关系特别亲密让人特别羡慕的那种。
她至今不知道谢仰的身份,只听说是老爷从边疆带回来的,就是他那皓白肤色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这半年多他出落得越来越挺拔,龙章凤姿初显。她想,公子亲自生大概也生不出来这样的姿色。想起公子,她摸了摸腕间谢襄送的手串。
从谢襄去世后至今,府里其他人似乎都已遗忘了公子,只她还一直穿着最淡的丫鬟服,默默为他守孝。
另一头,蜂拥而至的谢氏旁支们以家为单位,一家一家的朝候在主院外的林医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