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谢仰是不喜欢听人吵嚷的,院子一有人这般声量说话,宛丘第一时间就会挥苍蝇一样把说话的人赶去远远的角落里申斥几句。
可今日宛丘却没这么做,因他发现谢仰脸上并无不悦,且隐隐有些高兴?
高兴什么?宛丘想,难道是为她们的话而高兴?
哦对对对!是了是了!她们这么讲不就是在说少夫人多么在意和疼爱小公子么?小公子对少夫人可真是,孺慕之情甚笃!
准备出门时,谢仰驻足于游廊,视线在那描窗上逗留了片刻后这才下了台阶,踩上院中地面铺就的青石砖,朝院门走去。
宛丘急忙跟上。
二人刚往瞻月轩跨了几步,就听见林医陶和薄玉说话的声音从院中传来,由远及近,不一会儿那主仆二人就踏出瞻月轩院门,和谢仰主仆打了个照面。
“…早。”谢仰说。
“阿仰早!走吧。”
同往辉明堂的途中,谢仰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放在身边的少女身上,他能察觉到自己的心绪一直在躁动。
他不想做她嫡儿,从始至终都不想,昨夜研究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思后就更不想了。
可偏偏二人如今就是嫡母与嫡子。
上了谢氏族谱的,镇国将军府少夫人林医陶和被过继来的儿子谢仰。
‘母亲’这个词,他果然很不喜欢。
这顿早食林医陶和赵氏有说有笑,谢仰却有些食不知味。
他边摩挲腰间钱囊上的独占春,边琢磨一个问题——他们之间,要做一辈子母子吗?
不,他不想。
摩挲的手停住,拿筷子的右手也收到桌下去攥自己的麒麟玉。
麒麟玉里的东西,是刚搬出琢玉苑那夜就藏进去了的。那时候他不明白自己那样做的缘由,只是想那样做,就做了。
昨夜他才想明白。
攥得太紧,少年皓白的手背青筋微突。
“阿仰,阿仰?回神了!”
谢仰飞散的意识聚拢,眼前是林医陶歪着脑袋看着他,一脸不解又有些娇憨的模样:“你怎么一直在走神啊?”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和她已走在回去的游廊上,宛丘和薄玉在身后几步的距离小声闲叙…
想事情太过入迷,竟是连怎么离开辉明堂的都不知道。
他垂眸定了定心神,正要说话,额头上迎来一片温凉柔软的触感,抬眼,她已将手收回,喃喃嘀咕:“也没发热啊…”
看着她脸上的担心和疑惑,他忽然就顿住了,紧接着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她有些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的话就告诉我,我给你叫个大夫来。”
谢仰只是又安静地注视了她片刻,摇摇头:“没事。”
“…真没事?”
“嗯,真的。”
她蹙着眉头:“有事不准隐瞒,不可讳疾忌医,若有不适却硬扛着不说,会越拖越严重的,知道吗?”
他沉静的眸底泄出一缕笑意:“嗯。”
果然,他喜欢看她为自己担心的模样。
只是从昨夜开始,他注定无法再同以往一样对她坦诚。
于是很快林医陶就发现,她和谢仰的相处看着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可隐隐约约又觉得哪里变了…
比如这孩子好像越来越安静了,虽然还是会与她聊天对诗,但有时开口之前会有一段漫长的沉吟,目光就放在她身上,再开口总透着和他年龄极为不符的谨慎与稳重。
她愁啊!
晚间清风徐徐,夜幕疏星朗月。
“薄玉啊…”
小后院,谢仰就静静坐在椅子里听着屋中的交谈。
“少夫人,您这眉头再打结,都快打成络子了!”
“……”
屋中的沉默惹得谢仰嘴角微勾,他能想象到她此刻正没好气地瞪着薄玉。
他猜得没错,林医陶此刻看着薄玉的表情那叫一个无语,薄玉嘻嘻一笑,赶紧卖乖求饶,林医陶这才继续道:“我问问你,你可觉得阿仰近些日子不太对劲?”
谢仰表情僵住。
薄玉:“小公子?有吗?奴婢没看出来啊…您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仰微倾上身。
“就是…”林医陶食指挠挠脸,想了半天后啧了一声:“…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