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来求信的人依然很多。
朱煦的手今日抬不起来,帮不了忙,顾春生写了十多封后又不行了。谢仰写得快,且不需要求信人逐字逐句的说,而是一边落笔一边让人一口气把要说的说完,最后写出来的信精炼简洁,又完全表达了求信人想说的话。
他这列人走得快,严懋那边和昨日一样慢了他很多,且两列人拿着写完的信一对比,纷纷觉得还是谢小公子写得好。不仅字好看,信的内容也精简得当,不会把求信人磕巴时的废话也写进去。
如此几天下来,一开始还有灾民对严懋抱着感恩心态去排队求信,后来宁愿排队也要去谢仰那边。
严懋倒也不气,他看过谢仰写的信,也目睹了谢仰边听边写,写出来不和求信人所述一模一样却又和求信人所要表达的一模一样。
这种能力他没有,便给谢仰打起了下手。
关周县这边求信写信如火如荼,京中林医陶也收到了谢仰的第一封信。
林医陶把烤橘子放下,拍拍手接过薄玉手里的信:“给我瞧瞧阿仰都说了些什么。”
展开信纸,她仔细看了起来,越看笑容越深。看来关周县那边情况不错,他在那边也不辛苦,吃得好睡得好,还认识了不错的人。
她终于放心了。
看到最后,脸上的笑容渐渐缩收于眼底。
——今夜有雨,你那边呢?
不知为何,这句话并无什么稀奇异常,大概只是那边下了雨他一时兴起就写了这么一句,都忘了信经由驿站送回京城是会有几日的偏差的。
相隔百余里,寄信差几日,他不会不知道。
可她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又看,总觉得心里有一股隐隐的疼…
阿仰才走了半月余,她是想他的,但毕竟也没多久,她还没有太大的感受。
只是除了有些不习惯一个人用午食夜食,无人与她一同看书,没有他亲手煮的茶剥的核桃,没人在饭桌上提醒她这个上火那个偏凉,这个少吃那个多喝…
一个人的饭桌上,她想,他的约束她也不讨厌,从未讨厌过。
另一厢,顾聪收到顾春生的信,里面说了一大堆关周县的事,提到了陆骞找茬,并说到了谢仰。看到谢仰这个名字,顾聪想起当初他来找他,让他亲自去捉拿谢礽的场景。
那日他便发现此少年聪慧持重,没想到过了几日就听春生说他成了案首,再后来就是上个月,得知他以雅号攻玉画了一幅价值八万金的画,更觉他前途不可限量。
而春生还说,谢仰去关周县没带下人,自己背了个包袱就去了,他便又觉得谢仰不仅前途不可限量,更是个心地纯善的好孩子,于是回信让春生多照顾谢仰。
无关讨好或攀附,只是觉得儿子和这样品性的人为友,对他有益无害。
若退一步带点私心的话,日后他们同朝为官,谢仰也能对他那个耿直善良的儿子多加帮扶。
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
与此同时,京中好几户官员家中也收到了驿站同步送来的信。
有人回信中直言,让儿子或孙子多亲近谢仰,这个人哪怕之后科考成绩未列前茅,也已是半条腿踏进官场,背靠将军府,未来只怕会平步青云,他们巴结着没坏处。
这两日天气放晴,写信就挪到了棚外露天处。今天来求信的人里多了一些年轻女子。
她们排队中就伸着脖子张望那端坐的少年。
即便周遭环境乱糟糟的,又吵闹,可少年写信时依然举止闲雅,清贵庄正。
“谢公子!”
正在磨墨的谢仰抬眸,是阿旺:“你要写信?”
阿旺点头:“给我大哥写!”
谢仰嗯了一声,提笔蘸墨:“请说。”
不过片刻,信就写好了。
“落笔通透,自成风骨,好字!”
谢仰回头,却是不知崇夫子何时立在了身旁:“先生。”
崇夫子道:“你的《见山》题名听说是行书,你怎么不用行书写呢?行书更快才是。”
“隶书好认。”
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崇夫子不由扬起笑来。果然,此子心细如发,面上冷淡却胸怀宽厚。
甚是难得。
至少过去近六十年的岁月中,这样的人他见过不超三个。
“谢小公子…”一个穿着灾民棉袍的少女羞涩难当地跪坐跟前。
谢仰蘸墨:“请说。”
不一会儿,少女捧着信心花怒放地走了。
求信的队伍还在排,拿到信的几个少女在远处树下围在一起叽唧喳喳。
“谢小公子和其他那些少爷一点都不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的,那些少爷里头好几个说话都言语轻佻,举止轻浮,看着就叫人讨厌!”
“尤其是那个秦少爷,谢小公子来之前他时时拉着别人看猴戏一样去看那些当兵的干活,还嘲笑他们。谢小公子一来,你们瞧,他就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