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玉把好不容易剥好的核桃给她放进碟子里,好奇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少夫人,您怎么了?”
林医陶恹恹的:“…嗯?我怎么了?”
“您看起来好像很失落,”她指了一下花坛里头一朵开败的栀子花:“跟那蔫儿了的花一样…”
林医陶无精打采地反驳:“我哪有,你别乱说。”
她又没什么不高兴的事,怎会像她说的那般夸张?
她把信又看了一遍,撇撇嘴,把信纸叠好,拿起腿上的信封打算把信装回去,却乍然发现信封里有东西!她急忙把信封倒过来,将东西倒进手里。
“咦?”薄玉凑过来:这是什么,草吗?”
林医陶拿起那东西,左看右看…
“少夫人,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薄玉看她脸上绽开笑来,不禁奇怪道:“难不成是什么名贵的草?”
“我哪有很高兴?”她如此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没消下去:“这不是草,是杨柳枝。”
“杨柳枝?怎么干成这样了…不是,小公子送您这个做什么?”
“唔…”她想了想,有关杨柳的诗词赋非常多,但她觉得阿仰想表达的是《西湖除夜》:“‘碧户朱门杨柳岸,不知归日是何年’。这句诗是表达出门远行之人思念家乡与亲人的急切心情,薄玉,阿仰这是想家里,想我们了!”
薄玉嘴角一抽:“…是吗?那小公子为何不明写?还得我们猜。”
“你懂什么,”林医陶嗔道:“这叫乐趣!”
“是是是,反正奴婢没读过什么书,品不出这乐趣来。”说完,薄玉不怕死地又补了一句:“万一少夫人猜错了,那才是奴婢的乐趣!”
“好笑,我怎么可能会猜错?哼。”
她诗词赋都钻得深,何至于这点小题都做不出来?拿着杨柳枝,这几日的沉闷都随之散去。
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将诗词赋钻得深,谢仰才敢明目张胆送杨柳枝,换做书读了半吊子又脑子简单的,比如朱煦…
他折杨柳枝时被朱煦瞧见了,朱煦问:“攻玉,你折这个干嘛?”
他心底划过一丝心虚:“…送人。”
换做没读过书的人可能会问,干嘛送这个?
但朱煦是自幼读书的,只是脑子不是特别灵光学得不上不下,于是他一看到杨柳枝,很直接地就想到了《杨柳枝》,然后脸上挂起暧昧的笑:“送人杨柳枝,攻玉你是不是春心萌动了?”
谢仰面色始终平静,心中却是浮动涟漪。
《杨柳枝》是温大家写的组合诗,也就是两首诗都叫《杨柳枝》,但其一不及其二被传颂得广,所以学问不深之人提及《杨柳枝》都只知其二。
果然,见他不答,朱煦又道:“《杨柳枝》里有一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你若不是有心仪之人,折这个送人作何?”
被头脑简单的人一下子戳破心思,谢仰心中悻然,只能戳他痛处以便快速结束话题:“童试落榜之人,就别猜我的心思了。”
朱煦一听,意料之中的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谢攻玉!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完扁着嘴跑了。
谢仰则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皖皖不笨,猜不到他心思。
…
放下信,林医陶呆呆地看着天空:“薄玉,我好无聊啊——”
薄玉正在和核桃的胡桃衣做斗争,这玩意儿真是太难剥了,指甲都剥黑了!也不知道小公子以前是怎么剥的,每次都剥得干干净净,手却没弄脏,难不成他有什么独家秘诀?
“薄玉?”
“啊?”薄玉抬头:“怎么了少夫人?”
“你说关周县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薄玉咂咂嘴:“少夫人,您没发现吗,您隔三岔五就要问一回这个问题。”
“…有吗?”
薄玉狠狠点头:“您要是好奇,干脆奴婢陪您去瞧瞧?”
林医陶精神一振:“去关周县?”
薄玉点点头:“正好后日就是小公子十六岁生辰了嘛,您去看望一下小公子也是无可厚非呀!”
林医陶脸色兴奋了一瞬,又暗下来:“阿仰是去做正事的…我去了说不定会妨碍他。”
“那咱们就不叫他,远远看看,心意到了就好了嘛!”
林医陶又振作起来:“那咱们就远远看看?”
“嗯,我们就、呃…少夫人您去哪儿?”
林医陶已经跑到了主房门口,回头看她:“薄玉你还坐着干嘛?快收拾东西啊!”
薄玉:“……”
她家少夫人最近到底怎么了,好像变傻了……
“少夫人,首先咱们去关周县是一日一夜的路程,咱们现在走,到的时候还不到小公子生辰呢;其次还要和老夫人说一声,然后安排人套马车;最重要的是,咱们得先去官府办路引,否则出不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