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以为他们将军府着急高攀,因而低看了将军府。
所以哪怕她多么着急给阿仰娶妻,也愿意再等几个月。
可若是那幅松鹤图送到祖母手里,那就是一个暗示,是一个台阶,祖母会顺势而为先把亲事定下来。毕竟有姜书意的画在那儿摆着,传出去便不是他们将军府着急高攀了不是?
阿仰竟然把事情想得这么远,这么透,林医陶忍不住眼冒精光地看着他:“阿仰,你为什么会这么聪明啊?”
少年却带着笑意地直直看她:“我一句话你就明白了我的想法,你不是更聪明吗?”
“那倒也是!”林医陶答得毫不客气,盈盈笑意映得她光彩照人。
只是倏忽瞬间之后,她笑容又僵住了:“等等,如果哪天祖母和姜小姐见面了,那松鹤图的事…”
“怕什么。”他笑容淡淡,气定神闲:“无论是卷轴弄坏重新装裱,还是不慎落水细心修复,都是需要时间的。而且短时间内,我不会让她们有机会碰上。”
怕她担心,他又补充道:“还有那个人,那人大概还不知姜卯想让我做他女婿这事。在曾祖母和姜书意再见之前的这段时间,够我打消姜卯的念头了。”
“你这是全都想好了?”
“你教过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
二人一直聊到夜食时分,用过夜食后,林医陶本该回瞻月轩了,谢仰却拿出一本古籍来:“这本书我有些地方看不懂。”
林医陶接过来一看,《水经注》,是北魏郦道元所写的地理名著,流传甚广,连苏轼的游记《石钟山记》里也引用了《水经注》中很长一段内容。
其中记录了各种江河湖瀑,无数山峰嶂峦,数之不尽的新奇地貌,以及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读过此书,几乎能了解到历史上数次水道变迁,湖泊湮废、地下开源和历史气候变化等等等等…
是郦道元耗费心力搜集了无数文献,亲自实地考察,寻访古迹,追本溯源后实事求是所整理倾注而成的伟大之作。
其内容丰富之至,实用之至,福荫了无数后人。
她父亲是治灾官员,是以这本书是他最常翻阅之书,连哄她睡觉也是用的这本书。
只是…
“《水经注》的内容并不算晦涩啊。”她不解道:“以你如今的学识,竟会有看不懂的地方?”
谢仰点点头:“里面有不少谚语方言,这些东西我以前不曾接触过。”
她恍然,这本书中确实用了大量谚语方言,而父亲四处治灾,对那些方言略有涉猎,便经常拿来逗她哄她。
那些谚语方言虽然听着粗糙市井,却也不乏真理。
“那你可算问对人了!”她走回原位坐下,撸撸袖子:“来吧,哪里不懂?我教你。”
少年噙着笑,自然而然地坐到她身边,将书拿过来翻到其中一页…
看看逐渐黑下来的天色,薄玉望了望书房:“看来是聊得忘记时间了。”
宛丘点点头:“估计是在研究什么难题呢!”
遮雪的目光扫过他二人的后脑勺,又移向书房,恐怕除了自己,无人觉得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这样夜处一室不合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