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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书的过程中,他耳朵里时不时飘进‘祝流声’三个字。买一趟书下来他获悉了一件事,这次会试,来了个不肯投入官员座下,独自坚守自我的象州解元,便是祝流声。
听那些人说,他出身寒门,是个迂腐而不懂变通之人,执拗得很。
原该在官员的大宅子里衣来伸手,如今却和乞丐一样缩在破庙啃馊馒头,寒酸地叫人唏嘘。
听完了他们的话,谢仰心中生出一丝丝好奇,祝流声这个人似乎很是与众不同。
单论他身为解元而不做官员门生,便是个极有风骨和自我理想之人。
至于其他的形容词,譬如迂腐和执拗,他并不放在心上。旁人的形容大多都是主观和偏颇的,不需要被拿来抵消一个人身上的优点。
另一边的破庙里。
距离会试不足半月,祝流声和部分举子依旧每日刻苦研读。然而另外一部分举子来来去去,有的已经熬不过迷茫心态,放弃回老家了,以举子身份,他们回去便可做个县官小吏;有的则转投他人门下,寻求爬升捷径。
祝流声却始终如一,哪怕衣衫洗得发白,哪怕馒头吃到想吐。
这日下雨,为了买时文,他咬牙抠出一块小碎银出了门。
他去的是距离破庙很远,但价格最便宜的书肆。在这里,有很多寒门子弟舍不得买书,就凑钱租书,轮流看。
翻阅时文时,他听到身旁之人无不艳羡地讨论着京城谢氏双杰。谢仰就不说了,另一位叫谢寄的更是夸张,先是投入赫赫有名的大儒纳兰翀门下,去年秋闱高中亚元后又成了薛太傅门生,前不久更是被永仁居士收为关门弟子。
“无论哪一项单拎出来,都是叫人羡慕到喉头发苦的天大好事啊!”那人一抬手,便暴露了腋下遮掩的补丁。
另一人也哀叹不已:“我都不敢奢望薛太傅和永仁居士了,但凡成为纳兰夫子的学生之一,我此生亦无憾矣!”
祝流声木然的神情寸寸暗淡。
他有着坚定的理想,所以他并不羡慕嫉妒,但有一丝丝悲哀。
却又说不清这悲哀从何而来。
白钦在一旁看他许久了,看他表情变化,还以为他也在羡慕谢氏双杰,忍不住过去劝他:“祝兄,你的对手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贵人帮扶,你不应该再独自面对了。”
见是白钦,他微微摇头,目光如炬:“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白钦不禁叹了口气,何必呢?
祝流声装作没听见他的喟叹,抱着选好的时文和两本书往外走:“老板…”
他刚开口,脚下因踩到前人收伞时滴落的一滩雨水而滑了一跤,不仅人扑了个结结实实,手里的时文和书籍也掉进了门外的雨水里…
旁边有人被他一团脏污的狼藉模样逗得发笑,白钦急忙跑过去,伞都没来得及撑,在雨中把人扶起来。
祝流声看着彻底被雨水毁掉的时文与书籍,心痛非常,但还是伸手去掏钱。
这时老板也走过来了,等他付钱。
然而祝流声掏了又掏,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怎么了祝兄?”
祝流声摸着怀中那处空落落的地方:“…钱,丢了。”
老板却嗤了一声:“丢了?这种戏码我看得比你头发还多!哪儿来的穷酸,骗到你爷爷这儿来了!”
“不是…”祝流声第一回被人当成骗子,不由得慌了起来:“你等一下…”
“等你个鬼啊我!”老板一脚踹在他胸口,他本就文弱,哪里经得起他这一脚?登时就被踹得摔到了路上,惊得一辆过路马车的马夫急忙一勒缰绳,马匹便停了下来。
见到马车的官家标志,是那辆经常出入这条陋巷的马车!
听说是一位贵人时常去巷子尽头的小庙求姻缘,虽不确定是哪家,但老板也知道总归是官家,自己怕惊扰了贵人啊!他急忙跑到马车车窗旁点头哈腰地道歉。
车中人轻轻撩开车窗帘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地上那书生。
里头是位貌美女子,老板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通政司参议大人的女儿萧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