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还真提前了。
薄玉每日都会按照谢仰的嘱咐,给林医陶煮茯苓茶,让厨房变着花样用山药做清淡的菜,水果也都削好皮切好块给她备着…
还好,直到会试结束,少夫人身上也没有出现任何因梅雨而起的不适。
贡院龙门下,祝流声阖眸,如释重负地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别人如何,反正这场考试对他而言非常顺利。前头几天每次拿到考题他都下笔如有神,最后一天写八股文时文思如泉涌,没有一丝一毫的卡滞或纠结,胸中理想和抱负都通过他激昂的笔杆子一挥而就。
距离打铃还有半个时辰他就已提前做完考卷,还反复检查了两遍。
打铃后,他不慌不忙收拾好东西,出了考棚看看左右两排的考生,都还在奋笔疾书,和童试乡试那会儿一样。
他并不自傲,只是下意识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次又是他头一个出考场,却不想一睁眼,无数朝这边张望的等待接考生的人之中,他一眼就看到了谢仰。
他正与一位穿缥碧色衣裳的女子在说话。
他记得,入考场前也是她和谢仰一起的。
听闻谢仰是被过继给已离世的谢小将军之妻为嫡子,那这个女子应该便是谢仰嫡母了。
不过…祝流声看着那二人,外形来看,他们年纪几乎差不多,谢仰比他嫡母高出一个头,交谈时他一直垂首低眸地看着她,看起来很是温柔;二人气质甚为相近,所着衣物也相得益彰,都是浅绿色系,尤其谢仰头上那根淡青色发带…
祝流声心里猛地涌上一股怪异,却又说不上来怎么个怪法…
他晃晃脑子,终归是别人的事,君子当净心,莫思他人是非。
不过谢仰离场比他还早,也不知考得如何。
还有一点,考场环境非常逼仄艰苦,坐卧都极为难受,尤其前朝科举允许考生做饭曾引起火灾,大宣建朝后,便明令禁止考生在考场做饭,于是考生一日三餐都只能靠干粮果腹。
他在象州时便是寒门子弟,从小苦过来的,会试之前又住了那么久的破庙,啃了那么久的馒头,考场这些罪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那谢仰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高门公子,缘何看着半点事都没有?
那厢,林医陶接过谢仰手里的水囊:“还渴不渴?”
谢仰摇摇头,继续说:“周家没再说什么?”
“毕竟是姜相出面搭桥,周家既已和朱指挥使握手言和,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了。”林医陶打量着他:“还是瘦了些,回去后得好好补补…”
“谢兄!”
二人转头,就见一身紫袍的朱煦跳下车,捂着屁股风风火火跑了过来,对着林医陶鞠了一礼:“夫人。”
看他生龙活虎,林医陶安心了:“伤好了?”
朱煦难得腼腆地揉揉屁股:“我爹下手还是知道轻重的,虽然还疼着,但已经不影响出门了。”
说着他看向谢仰,双手围抱成圈,深深鞠躬:“谢兄,多谢!”
谢仰没说话,只是轻抬了一下他胳膊。
林医陶:“你爹娘前几天已经来府上谢过一轮,你便不必再如此客气了。”
“夫人不知。”朱煦直起身子:“本来我母亲说,此事谢过了相爷,谢过了夫人,如今谢兄考完试,也该我们一家再次到将军府致谢。是我好说歹说才劝住了!我知道攻玉性子,我们一家要是都去府上致谢,他肯定会不自在。”
这倒是。
林医陶有些意外,朱煦性格大条,有时难免显得愚笨,却不想心思竟如此细腻。
谢仰看着朱煦,和林医陶差不多想法。
朱煦并不知道眼前两位在想什么,只自顾自接着问:“倒是姜相爷,他那样的人物竟肯纡尊降贵帮我。谢兄,你用了什么法子啊?”
谢仰与林医陶对视一眼,道:“你想不想知道,春生与我们说了什么?”
朱煦立刻就被转移了思绪:“他说了什么?”
谢仰压低声音与他说着,林医陶听得不禁去觑朱煦表情,果然见他满脸通红…
恰在此时,顾春生的声音传来:“谢兄!朱兄!”
走近后正要向林医陶见礼,就听朱煦一声暴喝:“顾春生——!”
顾春生:“…干嘛这么大声?吓我一跳!”
“你是不是说了我和薛小姐的事?!”
“……”顾春生顿时瞪向谢仰,谢仰却抄着手看向别处,见朱煦挥着拳头真要打过来,顾春生急忙抱头就跑:“朱煦你冷静一下行不行!”
“你让我打一顿我就冷静!”
“我又不傻!”顾春生便和他围着将军府马车绕起了圈圈。
林医陶没好气拍了一下谢仰胳膊:“看你惹的祸。”
少年却冲她明媚一笑。
其实,若不是林医陶知道姜卯和幕后之人有关系,也会不明白姜卯为何愿意帮忙,毕竟送去相府的信就那么短短两句话:吾友朱煦误惹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