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中,夜食已结束。
谢襄刚想叫林医陶全名,想起赵氏之前的话,他缓了缓语气。皖皖他是叫不出口的,便道:“医陶,待会儿你先回瞻月轩,我把瑶娘和繁儿安顿好就去你房中。”
“好。”林医陶知道他是有话要和自己说,答应得更干脆了。
殊不知,她那句‘好’,像无数细长的利针穿扎进谢仰的脑门和胸口,痛得他穿心透骨。
在这之前,他只想到谢襄归来这件事破坏了他的计划,完全忘了皖皖和谢襄是夫妻,夫妻…是要同房的。
赵氏不知何时已经先行离开,谢繁还在吧唧着嘴啃鸡腿,谢襄和黎水瑶耳语着什么,黎水瑶看起来温顺得很,冲他点点头。
谢仰只觉心口好闷,像堵了一块尖锐的石头。
“阿仰,我们走吧。”林医陶说着,抬脚就往花厅外走。谢仰脑子很乱,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她后面。
“阿仰?”回去的途中,林医陶发现他始终不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与自己并肩而行,不禁莫名:“怎么了?”
她的话传进耳朵里,很遥远,瓮瓮的,谢仰迟钝地抬眸看她,眼前的画面却有些摇摇欲坠。
有些话想问,堵在唇齿间嚼碎了又给咽了回去。
要怎么问呢?
她和谢襄是成了亲拜过堂的夫妻,就算同房也合情合理,他以何等身份去询问,去干涉?
他默然摇头。
看他神色不对,她有些担心,到了游廊尽头,她习惯性就要跟他一起回慎独居,又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谢襄就要过来,便止住脚步,扶着谢仰的胳膊柔声与他说:“我今晚不方便去慎独居,你看书别熬太晚。如果身体不舒服,让宛丘叫大夫,不要忍着,知道吗?”
温柔的声音并不能抚平他此刻的心痛,反而让他更为难受。
袖中双手握紧,情绪已濒临崩溃。
艰难地点了点头,他在宛丘撑开的伞下步入了慎独居。上了游廊,宛丘正在收伞,就见谢仰踉跄着扶住一旁廊柱。
后头跟过来的遮雪急忙问他:“小公子,您怎么了?”
他闭了闭眼,让她和宛丘退下。
不知道是不是遮雪的错觉,她感觉小公子快碎了。
宛丘看他这副模样也担心得很,咬咬牙,他留下一句‘奴婢先下去,亥时给小公子叫水来沐浴。”
然后乖乖退下了。
遮雪有些迟疑,她来慎独居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谢仰如此状态。
要说担心也没有很多,更多的是好奇。
直到前头的少年回过头来乜向她,目光阴戾冰冷,她一哆嗦,赶紧匆匆退下。
雨势滂沱,谢仰的世界寂静无声。
他扶着廊柱,胸口闷痛如巨石倾轧,那股酸涩和苦涩俱堵在喉间,咽不下吐不出,连呼吸都成了凌迟。
半晌,他艰难地挪动身体,脚步虚浮地走在游廊上,失去秩序的心跳像一记记闷锤响彻在这条空旷昏暗的游廊,一只只暖黄色灯笼交织拖拽着他长长的孤影…
进了主房,看着熟悉的陈设他愣了许久,然后一步一步,麻木、狼狈、径直地走到寝房内间。
平日觉得偌大的寝房,此刻竟觉得逼仄不堪,连呼吸也逐渐不畅,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攫取了呼吸,周围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快要窒息的心脏泛着密密匝匝的疼,越来越疼,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种强烈的妒忌像一团烈火吞噬全身,一想到皖皖待会儿会与谢襄同床共枕,会…会和他行夫妻之事,他就觉得自己的心疼得如被利刃绞碎…
直到空阒的屋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是一滴眼泪落在了地上。
“皖皖…”
黑暗中他任由自己哭了一会儿,随后,他还是忍不住拿伞去了小后院。
屋子里传来薄玉和林医陶说话的声音。
薄玉说:“少夫人,虽说奔为妾,可您真不介意那个瑶娘吗?”
“有什么好介意的?她又不来跟我挤一张床。”
“…我的少夫人啊,您可长点心吧!”
“我长那玩意儿干嘛?你长了不就行了?”
里头安静一瞬,随后便是薄玉轻哼一声:“行,您就跟奴婢贫吧!”
“好了不逗你了,”林医陶语气正了正:“薄玉,你有没有觉得,阿仰回来的时候,看着不太对?”
“有吗?恕奴婢眼拙,没太看出来…”
其实是因为和宛丘在后头小声聊八卦聊得起劲,根本没察觉。
林医陶:“也不知道是不是阿仰不舒服…”
她的话语里尽是担忧,以往谢仰听了会开心,此刻,他的心情就和这天一样,暴雨如注。
大约是为了转移她担忧的情绪,薄玉道:“公子就快来了,奴婢伺候您先沐浴吧!待会儿香喷喷的哟!”
然而话音刚落就传来了推门声,很快,传来薄玉的声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