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匆匆一瞥,还没几行,奉贤帝又取过另一份,移步至他身侧:“还有这个,策论更如悬河泻水,见解独到且剖析入微,诸多要点皆为其他考生所疏漏,于灾后重建一事亦颇具灼见,尤其是这句‘灾时家书可抵三日粮’,他连家书安人心都想到了。此人也不知是哪位考生,切入点巧,文能逮意…”
时霁未打断他的侃侃而谈,听其所言,便知他对这篇策论甚是赞赏,言语间流露出得遇大宣贤才的欣喜。
说起大宣,从太祖皇帝开始,历任帝王几乎都称得上是励精图治的好皇帝。最差的大概就是被太皇太后宠过头的先皇——普孝帝,无功无过,还丢了不少烂摊子给奉贤帝收拾。但即便如此,他在历史洪流中也算一代明君了。
到了奉贤帝这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外,他对打击贪官污吏和私银私盐这等危害社稷之事也是手腕铁血,贤明而坚决。加之他非常听劝,时霁的提点他都会放在心上,并在实际操作时优先采纳。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时霁始终愿意帮他的原因。
时霁接过那篇策论,奉贤帝又聊起了其他策论。虽读卷官仅送了部分过来,还有许多他尚未看到,但俨然已将看过的策论都悉数放进脑海中,与时霁说起时便洋洋洒洒,犹如年少时时霁教他读书,他踊跃背书企图讨时霁喜欢时一样。
他说得太过投入,并未察觉他姑父心思已不在他这儿了。
看着纸上力透纸背的笔迹,时霁神色如常,只是拿着宣纸的手下意识微微捏紧,又好像生怕把它捏皱而控制着力道。
看完后,他深沉的眼眸之中泛着淡淡波光。
这张纸,便是他特意跑一趟的原因。
翌日下午,宛丘拿到了蔡嬷嬷带回来的消息。
昨天谢仰让他派人去打探四房消息,他想了半天还是负责采买的蔡嬷嬷最擅长这种事,而且早前就听说她有个表侄在四房帮厨,找她去打探最为稳妥。
果然,今天就带回了消息。
蔡嬷嬷说起八卦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宛丘虽转述不得要领,但也讲了个七七八八。
听到东窗事发后,站出来列举证据的是谢寄那位唯唯诺诺的生母,谢仰皱了下眉头。
再听到孔氏的大丫鬟在被动私刑后,吐着血供出了孔氏,并以孔氏私章和放奴书为证后,谢仰脑中混乱的思绪更是难以厘清。
最后宛丘说,孔氏的下场是被送到家庙,而她的大丫鬟则被放出了府。
林医陶听完,心中在想,难不成真是孔氏?
她转头想问谢仰,却见他正垂眸思索,便安静待着没去打扰他。
片刻后,谢仰脑中捉住一闪而过的疑点:“你刚才说,谢四老爷拿到谢寄母亲拿出来的证据后,让人去后厨找来的孔氏大丫鬟?”
宛丘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蔡嬷嬷是这么说的。”
“你再想想,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漏掉了什么?宛丘抓抓脑袋,好像没有啊…
谢仰提醒他:“蔡嬷嬷有没有说,孔氏的大丫鬟为何没在孔氏身边,而是在后厨?”
“…哦!”宛丘眼睛一亮:“有有有!说是那大丫鬟毁了容,不便露脸伺候人。”
林医陶奇道:“大丫鬟是一等婢女,吃穿用度皆在下人里高人一等,更是主人的心腹,便是毁容也不可能送去后厨…”
她边说边朝谢仰看去,谢仰对她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现在又扯出一个疑点。”
他又问宛丘:“蔡嬷嬷有没有说,那大丫鬟是如何毁的容?”
“是孔氏踩的。”
林医陶倒抽一口凉气。
谢仰脑子里所有混乱的思绪,顿时厘清成一根直线:“此事真凶,恐怕就是那个大丫鬟。”
林医陶闻言一颔首,的确。
“能拿到私章,才能假借孔氏名义去雇人行凶。”她说着又停下了:“那放奴书?”
谢仰对上她的视线,温声为她解答:“那大丫鬟能设这样的局,把她伺候多年的主人拉下马。那么提前从她那儿骗一份放奴书,不是难事。”
林医陶恍然大悟:“这个丫鬟可真够厉害的,现在估计已经离开京城了吧。”
“那不见得。”
“唔?”她问:“怎么说?”
月儿离府之后的事蔡嬷嬷也不知道,他自然也无法推断:“直觉。她了解孔氏的一切,想全身而退,太难了。”
“你是说…”
他摇摇头:“这个不好猜,谢睿也好,谢四老爷也罢,甚至孔氏那几个儿子,都有可能。”
说完,见她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他严肃的神色褪下:“怎么了?”
她笑道:“阿仰,我发现你很有断案的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