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正愁眉苦脸着，就见旁边马车下来一个丫鬟：“可是来报喜的？”
报子下了马：“您是？”
晴月朝他福了福身：“我家小姐是祝公子的朋友，祝公子无家人在京，我家小姐替接宣榜。”
报子一听，小姐？他瞥了眼马车，看不到标识，不知是谁家，反正应该是有钱人！
他顿时喜上眉梢，乐呵呵地把宣榜读了交出去。果然，晴月掏出几块碎银递给他：“多谢。”
报子一掂，不少，霎时笑得更是谄媚：“姑娘客气！”
报子走后，萧卉从马车上下来，将宣榜接过来走进了破庙。从怀中拿出自己的杏色绣帕打开，铺在祝流声吃饭的小破桌子上，又把宣榜端端正正放在绣帕上，随后起身离去。
“小姐，您不留个信儿吗？”
萧卉脚步未停：“留什么信儿？”
“您不留信儿，他怎知是咱们来替他接的宣榜？”
萧卉这才止步看她：“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晴月愣了一下：“…奴、奴婢以为小姐您…不是，是奴婢想着，他拿了榜眼，若是他肯娶您，您就不必…”
萧卉没再听下去，继续朝马车走：“有些事别擅自以为。”
上了马车，她撩起车窗帘一角再次看了一眼那破庙。
他苦尽甘来，她的苦却还未开始。
——祝流声，祝你夙愿得偿，不负志向。
在晴月进马车的一瞬间，她松开车窗帘，掩下了眸中汹涌的落寞。
她无人愿娶，而他之前的落魄只是如珠蒙尘，今日大放异彩过后，他何愁娶不到称心女娇娘？
手中袖子攥紧，她忍下那股泪意，逼着自己去想其他的事情。
然后脑中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那谢攻玉，他竟然成了状元。
她只在长公主丧宴上远远见过他一回，除了长相和气度确实还不错以外，也没看出多厉害来。可她和祝流声交谈两次下来，是真觉得祝流声品性高洁且才高八斗。
那谢攻玉凭什么压祝流声一筹呢？
她想不出来，但她爹说过大宣严打科举舞弊，考场上不可能作弊的，更何况决定一甲名次的是陛下。
不过想归这么想，她还是有些替祝流声不甘心，她不信十几岁的谢攻玉能真在学问上赢过祝流声。
谢攻玉，林医陶的嫡子。
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真本事。
“晴月。”
晴月应道：“小姐，您有吩咐？”
“他们的策论该是已经张贴出来了，回府后找人去抄一份回来。”
“是，小姐。”
“只要一甲三人的即可。”
“是。”
就在林医陶和游街的谢仰对视时，萧卉拿到了一甲三人的策论。
她首先看的便是祝流声的策论，看完后情不自禁心生敬佩，此人当真是秉性孤直又胆魄惊人，一篇策论看得人心绪沸腾。
忍不住又看了一遍，才拿起谢仰的策论来。
只是刚刚放下祝流声的策论时，冷漠下来的目光在看了两句《三锥论》后便重新炙热，神色越来越郑重，看完最后一句，眼尾竟也红了些许。
短短半页纸，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在丰南县帮助灾民的那段时间。她想起那时候有个被房子压断两条腿的老爷爷，在养伤期间一直念叨着他远嫁的女儿，天天念，夜夜念，后来他找过很多人，问能不能帮他给女儿写封信，得到的回答几乎都是：“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写什么信？”
她那时候忙着帮大夫给病患换药，病患不听话一直挣扎，搞得她焦头烂额，所以当她听到又一个人拒绝那老爷爷并说了差不多的话时，她心里也是赞同的。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写信有什么用呢？
直到一个月后，老爷爷思女心切，夜里犯糊涂，竟偷偷拖着两条伤腿试图就这样去找他女儿…
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浑身冰冷，身后全是他两条腿拖出来的血迹。
萧卉猛的扔开谢仰的策论。
那老爷爷的死让她很是介怀，她也因此刻意淡忘了那段回忆，否则一旦回想起来她总会觉得自己特别冷血，没有人性，才会赞同那句逼死老爷爷的话。
可谢仰这篇策论让她彻底原形毕露，无处遁逃。
圣贤书里说‘家书抵万金’，她该明白这个道理的，她当时为什么不站出来帮老爷爷说句话呢？
而对灾民来说，家书已然不止是万金那般简单，而是如谢攻玉所说的‘心火’，是许多灾民活下去的希望。
她合上眼眸，一滴清泪滑落，正正掉在了祝流声的策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