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的年纪,若是人多了,教导起来他可能反而不乐意听呢,您说对吧?”
心思细腻,思虑周到,这本是叶嬷嬷的第一念头,可不知为何,看着那张柔柔弱弱的脸,她总觉得不踏实。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叶嬷嬷暗自摇摇头,退了出去。
就在她踏出祠堂的下一瞬,黎水瑶温顺的笑容迅速缩收于眼底。
起初她对谢仰很是忌惮,因刚到将军府那日她就发现,这个少年的目光非常冷静且锐利,扫在她身上有如实质,仿佛能将她看穿一般。饭桌上被打量时她甚至觉得,自己俨然一个小偷,谢仰的目光就像官差对小偷的盘查审讯,令她胆战心惊。
对谢仰眼神的忌惮还没消除,又发现他敢言语冲撞谢襄,后来还拿了状元,她就将自己藏得更深了,少说,少做,多观察。
可观察了许久,谢仰除了学问好和特别孝顺林医陶外,她实在是捉摸不透这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年,看不明白他的行事准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以前无论是黄飞还是谢襄,十几岁的年纪碰到她不都是所有心思写在脸上?见一两回就对她心心念念,相处相处就被她收服得服服帖帖?
因为捉摸不透,她只能按兵不动。
只她心中有所盘算,安分不了太久。不敢轻易对谢仰出手,正好素衣三番两次出来惹她心烦,还跟踪监视她,于是她决定拿素衣来试水。
那回除掉素衣的计划,她把林医陶做进了局中。
素衣的监视是个隐患,要除掉是自然的,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想看看,事涉自己嫡母,谢仰到底能有何作为。
她准备了一堆后手,却没想到他根本毫无察觉,更无作为,素衣就那么轻飘飘地被解决了,林医陶头晕一事更是无人追究。
但她不敢大意,遂又教谢繁去试他,发现他在碰到谢繁后便成了个锯嘴葫芦,任凭谢繁扣帽子。这种事若只是那么三五回,她还不敢放下顾虑和警惕,然而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发生了数十次,谢仰还真一回都没有为自己辩解过。
她猜他是因为有自知之明,知道在府中的地位比不过谢襄的儿子,就算以后要当官,他嫡母还得在府中,为了嫡母未来日子好过,他才那般忍气吞声。
想到这儿,她忽然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嘲笑谢仰。
在她的计划里,对付谢仰只是开始。
她不想做妾,她想要少夫人的位置,想成为未来将军府堂堂正正的女主人。但在谢襄被迫娶林医陶前她便从谢襄嘴里得知,老夫人很喜欢林医陶,时隔多年回府之后也得以印证。
是以她需要除掉林医陶。
据她观察,林医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容貌和身段都不出挑,也就是出身高门才养出一身还算不错的气度,平时说话行事没显得多么聪明,在府里那么多年也不曾拉拢到下人,连赵氏对她的‘喜爱’也并非固若金汤。
唯独谢仰对林医陶有着她无法理解的重视。
那么无论是为了铲除儿子的对手,还是为了更好的对付林医陶,她都得先将谢仰除掉,届时林医陶独木难支也就好对付多了。
忽然,黎水瑶蹙额颦眉,扬着手帕转身,弱柳扶风地走到谢仰旁边蹲下:“小公子,跪了这么久,膝盖都疼了吧?”
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然而谢仰却像没听见般并不接话,只是安静地闭着眼。
黎水瑶双眼眯了眯,一边把衣裳领口拽了拽,稍微露出了些白花花的胸脯,一边继续说:“早知如此,刚才在辉明堂用午食时就该让繁儿给小公子求求情的,看在繁儿这个亲曾孙的面子上,老夫人定会宽容一二。”
对方还是不接话,果然是锯嘴葫芦。
她眸中闪过恶毒,又开始拨弄自己的鬓发,让它凌乱一些。
手腕上,她在来的途中已经自己使劲又攥又拧弄出了好些印子,待会儿闹到辉明堂,这个锯嘴葫芦哪怕张了嘴,也百口莫辩!
如果能借此毁了他的仕途当然最好,但老不死的肯定不可能让家丑外扬,不过能把人撵出去也足够了。
想着,她深呼吸开始酝酿情绪,只待她迅速扯乱他的衣襟,再跑出去高声呼救,此计便成了!
成功在即,她脸上禁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小公子~”
边说着,她边伸手往他衣襟而去,指尖因激动微微颤抖着。
眼看手就要碰到衣襟了,万万没想到在这一刻,谢仰忽然开了口:“谢繁…”
他仍合着眼,语气平静地没有一丝情绪。
但听到这锯嘴葫芦乍然说出自己儿子的名字,黎水瑶动作下意识一顿,就见他微微掀起眼皮,下垂的目光将她伸到胸前的双手扫了一眼,随即视线幽幽移到她脸上,深邃的眼底静水无波,却又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真是谢襄的儿子吗?”
他声音不大,气定神闲,说出的话却尤其如晴天霹雳将黎水瑶震得双目圆瞪魂不附体,脸上因过于惊恐而呆滞,嘴巴张着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