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陶和离,消息定然会很快传开。那么她只要把林医陶留在将军府,让外人看到她对待一个已经不是谢家妇的人还如此照顾亲近,那外界关于将军府欺辱林医陶的流言自然而然会打消。
至于谢襄宠妾灭妻的传闻,之后再找机会洗刷掉就是,反正只要林医陶留在府里什么都好说。
可万万没想到谢仰会突然说要带林医陶离京,计划眼看要泡汤,赵氏松开了林医陶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谢仰:“仰儿啊,你到底是年纪小,所以思考事情想一出是一出。可你是否想过,这种草率的想法对你自己是极不负责任的。你在京中是将军府之人,身份高贵,以后成了京官更是高人一等。可出了京你将什么都不是,没人会看得起你…”
“祖母!”林医陶轻声抗议道:“阿仰这个想法虽草率,但您不能说这种话来否定他。”
“我只是希望他说话做事都三思,还有将军府的名声他也该顾着些。”赵氏看向谢仰:“刚才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过,往后不必再提。”
谢仰忽而扬唇:“曾祖母误会了,离京之事我并非是在求商量,只是知会您。
赵氏脸色一变,拍桌而起:“这话什么意思?是我这个老太婆讲话不管用了?还是你以为画点画能赚钱翅膀便硬了?我告诉你,你的画能卖钱那是因为你是将军府的人!若非如此,你以为…”
“祖母!”
“无妨。”谢仰打断林医陶,用眼神示意她自己没关系:“曾祖母继续,否则我们离开后就没机会聆听您的教诲了。”
——阿仰…
林医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打算,为何态度忽然如此强硬。她满腹困惑,却又不想当着赵氏的面去问,因为无论谢仰在什么情况下和任何人形成对峙立场,她都站他这边。
但赵氏可就完全相反了,她颤抖着手指着谢仰:“…你是陛下钦定的状元,是谢家第一个三元及第,去哪儿不去哪儿可由不得你!”
“这些事曾祖母不必操心,我会处理。”
“你…!”赵氏气得眼前一黑,踉跄了一步被林医陶扶住,昏倒之际又听见相洗翠和荀嬷嬷也跑进了亭子。
在她被人扶走时,林医陶有些生气地正要质问谢仰,却不想听到了赵氏恍恍惚惚的话:“…不行…他不能离京…襄儿…我的襄儿还要做官的…”
林医陶:“……”
质问的话被噎了回去,看着赵氏被扶着远走的背影,林医陶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阿仰对祖母,祖母对阿仰,都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冷情。
袖中的手越攥越紧,倏然,袖子被人轻轻一拽,随即耳边传来一个声线如雪,口吻却极轻极温柔的少年声:“你生气了?”
尾音带了一丝丝小颤,昭示着他的小心翼翼,这让林医陶的心猛然就塌陷了下去。
她无奈转身,看着他:“我知道,你和祖母…互相没那么深的感情。但她毕竟年纪那么大,你说话不该那么没轻没重。”
“我错了…”他垂下眼睫,声音也变得很小:“方才听到她想让你留在将军府,分明是想借你堵外面百姓…”
嘴突然被一只香软的手捂住,她说:“不许胡说!”
话虽这么说,但从她受伤的眼神中能看出来她也清楚赵氏意图。
她放下手:“阿仰,不管怎么说,祖母曾在我落难时帮助我,即便我和离离府,我也不能忘记她的恩情。所以,有些话不该说,就不要说。”
——皖皖。
看着她,他眼底泛着因心疼而生起的雾气。
林太傅的确把她养得很好,哪怕是这样的情况下她也依然体面。
回到慎独居,林医陶把人叫进书房。
“你刚才说离京,到底怎么回事?”
谢仰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你曾说过京城不适合居住,这些年我深以为然。”
“…?”我这么说过吗?林医陶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那怎么一样?我只是觉得京城不适合我,但你不一样。”她说:“你如今三元及第,正是在京中大展拳脚的好机会,怎能放弃大好前途呢?”
谢仰问:“你教我识文断字的时候,初衷是什么?”
“……”她回答:“教你认字。”
“无关庙堂,不是吗?”
“…可你的光明前途已然触手可及,你不该这么轻易放弃。”
“什么是前途?当大官吗?大官是为民做事,我离京去其他地方做个小官也是为民做事,只是在京不在京而已,我不在乎。”
“可是为什么呢?”她问出来后恍然一顿,又问:“…是因为我吗?”
谢仰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和离是为什么?”
“我…”
“因为你想保护我,想带我出府独立,这样我就不用再面对和忍受黎水瑶母子,也不会再因曾祖母对谢繁的偏袒而受到伤害。”他逼近了些:“对吗?”
她双睫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