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如今再不是因将军府而凑成的母子,而是互相选择认定的姐弟,是比过去更为亲近的关系。
没说出口的感谢,未来她会在生活中用行动去传达。
似是意犹未尽,她把画纸又展开看了一遍。
一旁,谢仰侧身揉揉额心,把钱囊摘下来放在鼻尖重重嗅了两下,里面装了佩兰及苍术等药物,可缓解晕船等症,这是他选定水路后特地去医馆配的。
好在药物味道很快冲散了眩晕感,还挺管用。
夜食后,薄玉本想找林医陶分享分享的,她可是第一次坐这种大船,没想到不仅船身做得精致,连二层她的房间也极其漂亮,一桌一凳都叫她看得目不暇接。偏偏同住二层的江夷从她扒着门框研究那精妙镂空起,就一直抱着双臂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瞧她,让她连一点跟他分享的欲望都没有。
可奈何林医陶被谢仰给拉走了。
她眼睁睁看着二人去了一层甲板,那里摆着两张椅子,椅子间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烹茶的茶炉、茶具、水果点心一应俱全,看着和过去在慎独居时真没什么两样。
不过二人并没坐下,而是并肩站在船头望着傍晚渐渐暗下的天色,时不时地聊着什么…
“咳咳。”
薄玉被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江夷:“你突然咳什么?我还以为哪来的八十岁老头呢。”
江夷瞥她一眼,还没说话,她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我告诉你,我可是从小服侍姑娘的,深受姑娘信任。公子我也是从他十岁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识得了。你呢,是姜相爷安排来贴身保护公子的吧?我记得你,公子从关周县回来那日你也在。我看你呢,白白嫩嫩的年纪应该也不大,那是不是该叫我声薄玉姐姐?”
“……”江夷收回目光,置若罔闻,反倒故作感叹:“公子和姑娘看着感情真好啊。”
“那当然!”薄玉也学他抄起双臂:“公子认字作画全是姑娘教的,你不知道吧,公子十岁的时候…”
就这样,江夷一点点从薄玉嘴里套出了过去七年,林医陶和谢仰相处的点点滴滴。
尽管还有许多细节薄玉也不知情,但她说出来的,已经足够惊得江夷合不拢嘴。
主子这儿子对人家林氏是觊觎已久啊!
等等…
他想起从关周县回来那日,在城门处他亲眼目睹了二人面对面相处时,让他乍然产生了那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小情人的念头。
那时他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事实证明他还是挺敏锐的。
不过林氏呢?她当真对公子毫无男女情意吗?
旁边,薄玉说完了两个主子的相处日常后叹了口气:“姑娘和公子关系亲近是好事,但有时候公子待姑娘特别亲密时我还是有点不习惯。你说十岁时候还瘦瘦小小的小孩儿,怎么几年时间就长成这样了?还让姑娘跟他比同我更亲近…我可是从小就和姑娘一起长大的呢!”
“有什么不习惯的,多多习惯就好了。”含混不清地说完这句,江夷转移了话题:“不过你应该也二十多了吧?”
薄玉扭头:“那怎么了?”
“通常过了二十的丫鬟都会嫁人,再伺候主家也是以妈妈、嬷嬷的身份…”
他话没说完,被薄玉突然发红的眼眶给吓得憋了回去:“…你怎么了?”
“我不会嫁人的。”薄玉突然变得凶巴巴:“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就算有也不会让我遇到。”
说完她瞪了江夷一眼,回了自己房间。
江夷:“……”
天色越来越暗,船头的两个人仍兴致不减,一边闲叙一边欣赏着清波澹淡,看星星在广袤无垠的夜幕里明灭闪烁。
四周寂静无声,仿佛此间只有他们二人。
舟车劳顿了一天,亥时过去不多久林医陶就掩唇打了个呵欠,谢仰立刻叫水给她沐浴洗漱。
直到她房间熄了灯,他才又独自去了船尾。
看着远去的京城,他眸中隐含着淡淡的不舍。在将军府里,那些被煮茶种花和读书作画切割的碎片看似不起眼,却构成了细密的生命织锦。
那是皖皖重塑他的过程。
只是他此时尚不知道,这七年里被重塑的,从来都是两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