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这么搞…”说着他又急起来，急得声音都忘了压：“那怎么办？那么多人，要本县一个个去管那不得累死？”
林医陶趁机道：“县令爷是在说那些灾民吗？”
师爷想阻止贾怀生的话头，可贾怀生太着急，在他阻止前便连珠炮似的说：“是啊！你不知道，每次一闹什么天灾事情就多得不得了啊！房子，粮食，衣裳…哎哟，搅得本县头疼！”
“原来如此，县令爷也是辛苦了。”林医陶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们过两日便回京复命，这个金矿啊，是挖不了了。”
“别啊！我…唉。”贾怀生又开始头痛，整个人唉声叹气像遇到了人生最大的难题。
仿佛是看不过去他那般苦恼，林医陶试着说道：“不若…”
贾怀生猛地看向她：“华姑娘有法子？”
“有是有，不过…还是算了，初次见面就提这种意见，太不合理了。”
说罢她端起茶盏就要喝，被急不可耐的贾怀生一把拉住衣袖：“没什么不合理，您说！”
林医陶看了他一会儿，又叹了一声，说：“其实谢林在相爷手下做事一向得力，很多政事上相爷都会过问他的意见。而镇子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该耽误您的时间，有那闲工夫您不如帮着我去挖金矿。镇子里的事您就放权给谢林，让他去操劳不就好了？”
贾怀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去挖金矿？谢公子在这儿帮他管镇子？？
还有这好事？！
在师爷皱眉想拉贾怀生时，林医陶适时补了一句：“我啊，是真不想在这儿待了，这儿环境太差了，只想快点挖了矿快点回京。”
贾怀生眼睛一亮：“是矣是矣！”
他还想说什么，师爷已经拉住了他的衣摆，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后，贾怀生烦躁地瞥他一眼，转头想想，只好对林医陶说放权一事事关重大，他再考虑考虑。
林医陶并未介怀，反而安慰他：“县令爷不必挂怀，这法子我自己也觉得不合理，不怪你。”
她这话惹得贾怀生又瞪师爷一眼，瞧瞧人家！有这么善解人意的骗子吗？！
宴席结束，已至深夜，贾怀生本想留他们住宿，师爷却还是给他们安排了马车。
马车里，谢仰靠在林医陶的肩上，呼吸清浅。
林医陶怕他真难受，给他顺着背：“喝多了？”
谢仰顿了一瞬，声音低沉：“…有点。”
“把握大吗？”
“…十成。”他的脸在她肩头轻蹭：“姐姐方才好生厉害，若我是贾怀生，这个当我也得上。”
“那是，我那些话本子可不是白看的。”说着她顿了下：“…不过他那个心腹有点脑子，不会坏事吧？”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心腹无足轻重。且等等，不急。”他抱住她胳膊：“姐姐…”
“嗯？”
“…我好困。”
说是做做样子，这是真喝多了啊。
给他顺背的手将人轻轻揽着：“那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县衙门口，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师爷总觉得他们奇奇怪怪的，可偏又瞧不出丝毫端倪。
没辙，他只能安排了两个身手最好的去沈家监视，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然而那两人跟着马车一到沈家，就被江夷和薛稚一人一个敲晕了扔在院子里。
谢仰喝了沈琮早已备好的醒酒汤，几人围坐下来。
林医陶问沈琮：“大宣严令禁止卖官鬻爵，贾怀生这个县令怎么来的？”
“他出身三门县 ，当年参加科举成了举人老爷，还在乡试中以一首诗名声大噪。之后没再往上考，就到了汉勐县做县令。六年前因水患问题县衙迁址乡水镇，之后就一直留了下来。”
凭一首诗名声大噪？林医陶想到县令那酒囊饭袋样总觉得不对劲，又问：“你应该比他小很多，这些事你如何知道的？”
“汉勐县的人都知道，在下也是汉勐县人。迁址前在下是县尉，来了这儿后才升的县丞。”
林医陶听完，刚才那怪异之感萦绕不去，她找不到头绪，只得问：“汉勐县和三门县都属于江州，江州的省城是何处？”
“徽阳。”
“姐姐，”见她扶着额头，谢仰低声问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默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沈县丞，你记得他那首名声大噪的诗的内容吗？”
“记得，我那时便是慕那诗名才去了县衙做事…”沈琮乍然收住话头，揉揉鼻子，把那首曾狠狠冲击他心胸的诗复述了一遍：“浊浪吞星斗，哀鸿没野烟。岂无舟楫手，空有稻粱篇。禹贡书犹在，鲧堤泪已涟。愿为息壤土，生死筑长川。”
——愿为息壤土，生死筑长川。
林医陶忍不住暗暗赞叹，真是好诗，好到令人忍不住对作诗之人心生敬佩，好到能令人清楚感受到他对经世济民的滔滔热情，及他对世事温柔而悲伤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