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一起。
其实不必对比，她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同一个人。”
江夷问：“冒名顶替？”
“没那么简单。”林医陶将目光移到卷首，糊名已被拆开，写着贾怀生的籍贯、年甲与三代，这一处的字迹与答卷上的非常相似，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但林医陶从两边找出了六个同样的字做了细致对比，从撇捺转折中可以发现细微的不同。
是仿的字迹。
她少时曾在话本子里看过一些情节，看的时候她并未深思，这会儿那些情节不断在脑海浮现，催动着她走到窗边，把考卷对着窗外的天空…果然。
“江夷，这有夹层，有办法去除表面这一层吗？”林医陶指着卷首。
江夷一笑：“难不倒我。”
他从书房里找了把趁手的雕刻刀，拿过考卷，开始安静地忙碌起来。
“姑娘。”薄玉叫她：“那狗官是偷了别人的考卷？”
“嗯。”林医陶目光落在那漂亮的卷面上：“若考卷没被换，此人定能在殿试取得不斐的成绩，进入朝堂后也定会成为一名有抱负的好官。”
“…气死我了！”薄玉气鼓鼓道：“有学之士被草包顶替，这什么世道啊！”
林医陶轻笑一声，和世道有什么关系呢？无论大宣之前，还是大宣之后，即便千百年过去了，这样的弊病也会依然存在，这是人的问题。
无论律法把代价提到多高，总有人会为了利益铤而走险。
“姑娘，你说被那草包顶替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啊？”
她摇了摇头，她有点猜测，但也只是无凭无据的猜测：“等江夷去掉夹层就知道了。”
这时，江夷突然抬起头：“姑娘…”
“弄好了？”薄玉急忙去看。
待看清后她猛地凑近：“…怎么会？”
看着被涂掉的那一大块，仿佛墨汁打翻所造成，林医陶深吸了一口气。她早该想到的，真相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查到。
如此，就算拿着这张考卷去当证据，人家也可以辩解说夹层是因考官不慎将墨汁落在上面，无奈而为之。
至于糊名处与答卷上相同几个字的细微差异，根本无法当作有力证据。
还有时隔几十年大相径庭的笔迹，人家也可以辩解说是历经多年，写字习惯有了改变。
攥紧了手，她不甘心，为求而不得的真相，为江夷的辛苦奔波，更为那个名字和人生被一团墨给轻易涂掉的人。
“姑娘，姑娘？”见她死死咬着下唇，薄玉担心地看着她：“姑娘，没事的，江夷那么厉害，他再查查，肯定会查到的！”
江夷乜她一眼，他也想啊，但拿回来的这些东西就是他在徽阳动用了江湖人脉和主子的力量，能得到的一切了。
换个人查，根本不可能拿得到墨卷。
只能说舞弊的官员太谨慎，做事太彻底。
他泄气地放下雕刻刀。
屋子里安静了半晌，突然——
“…等一下。”林医陶眼睫掀起。
经过这些天日以继夜的整理修缮，乡水镇已逐步恢复了以往的秩序，虽距离恢复元气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但至少昨天镇口打开后只有两三户百姓选择离开，大多数都因为相信沈琮而选择了留下来。
好歹是自己的家乡，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若非被逼无奈，谁又愿意离乡背井呢？
出了县衙，只见最初那些一脸麻木的百姓正配合做事的差役们忙前忙后，曾狼藉到无处下脚的一家家店铺现在都收拾地干净整洁，路上不时有人搬着东西匆匆走过，还有小孩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马车走了一段，林医陶注意到很多脸生的差役，听薄玉说那些都是沈琮放出来的，是以前不愿意同流合污被扣上了各种罪名丢进水牢里的人。
他们脸上的专注和干活时的麻利，和之前那些被迫干活的差役完全不同。
不同的差役，就像贾怀生和那个被涂掉的人。分明不愿好好做事，又为了利益强行挤掉别人取而代之。
转到下一条街时，薄玉忽然扒着车窗，惊讶地指着一处：“姑娘，是薛二哥他们！”
林医陶望去，果然是薛二哥，还有薛老大和其他船夫。
他们正打着赤膊在帮忙呢！
薄玉抱着自己胳膊：“最近天气凉了好多，他们怎么还光膀子？也不嫌冷。”
薛老三瞧见他们，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将腰上的衣裳撩起来遮挡住胸腹，跑过去：“林姑娘，薄玉姑娘，好久不见啊！”
说完又跟车厢外的江夷打了声招呼，江夷顺便问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说，知道镇子可以出入了便来瞧瞧，正好他们在船上天天抓鱼吃都快吃吐了，想着来看看能不能吃点别的，谁知一进镇子就被谢仰抓了壮丁…
看着他脸上憨厚老实的笑，林医陶有些赧然，阿仰真是的…
“薛稚？你干嘛？”车厢外，江夷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