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很难受,晚春的年纪应该和阿仰差不多,却成了杀人的妓子…
半晌,晚春终于停止了哭泣,林医陶用手帕为她细细擦净脸上的泪痕与鼻涕,鼓励她:“晚春姑娘连死都不怕,还怕把颠倒的黑白再倒过来吗?”
晚春看着她,很想问是非黑白有那么重要吗?她贱命一条,能杀了那个混蛋她已经赚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说她,反正是个死,干净的死和肮脏的死没有区别。
可是眼前的绿衣姑娘眼神里尽是对她的怜惜与心疼,好像她真的想为她讨一个说法,哪怕改变不了她杀人偿命的下场,也要为她将去途扫净,让她干干净净地走。
“呵。”她情不自禁轻笑一声,若这样的善意能多一些,她不至于被逼至绝境,拿起屠刀。
猛地,她冷冷抬眼看向庹颂稷:“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杀那个狗东西吗?”
她声音依旧孱弱,却字字铿锵:“三年前我十五岁,在临县刚和意中人订了亲。秦朔和他朋友来临县办事,在河边看到洗衣裳的我,过来搭话被我避开,他却死皮赖脸跟着我走,见我始终不搭理他恼羞成怒把我拖到他了的马车里…”
她吸了一下鼻子,不敢去看绿衣女子脸上的表情,继续道:“因为这件事,我的亲事没了,村里人个个都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不干净。我不服,被坏人侵害又不是我的错,于是我找了里长,可里长让我家丑别外扬,还说这么丢人的事别再拿去烦他。我不甘心,便去报官,谁知那些官差一脸下流地看着我,一遍遍让我重复所有的受辱过程,每次我忍痛说完了,他们就问我是不是图人家有钱,是不是故意勾引,还问我舒不舒服,看我面红耳赤就嘲笑我…”
她哽咽着,林医陶已经听得愣住了,围观百姓里有些人已经有心软之人哭出了声来。
“后来我才知道,”晚春冷笑一声:“原来秦家买通了临县县令,于是我不再踏足衙门。然而,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我父亲气性大和那些人吵了一架后突然猝死,我母亲扛不住压力挂了白绫。我不知秦朔是玉塘县人,失去父母后我来到玉塘县投靠亲戚,却被无良亲戚卖给了春风苑。被扔到床上那一刻是我最绝望的瞬间,可我却连死都是奢望,所以…我成了张腿讨活计的妓子…”
她被打断了一下,垂眸,满是血污的手上覆盖着绿衣女子白皙柔软的素手,她一下子没绷住,眼泪砸了下来,浸入脏污的囚衣里。
“…直到那日秦朔来了春风苑,兰妈妈让我和几个姑娘去伺候。进了包厢,秦朔立刻就认出了我。别人问他,他说,我是他睡过的女人,还得意地强调那时我还是处子,这会儿已是妓子。他吊儿郎当地说完,在场的人无不夸他风流,看我却无比鄙夷,可是凭什么?”
她激动起来:“他毁了我的一生,害死我的父母,却在酒桌上夸夸其谈,将伤害我的事一句带过!这样的渣滓官府不抓,我不能杀吗?我不杀的话,我父母如何瞑目?我如何在以泪洗面的深夜面对自己满目疮痍的心?没人为我讨的公道,我就自己讨!”
她说到这里,林医陶耳朵里能听见怜悯的哭声,也能听见嘲讽的笑声,她的心被两种声音撕裂成两半…
“你看,”晚春不知在对谁说:“他们当中还有人在笑我。为什么呢?因为受害的不是他们,也不是他们的女儿,最重要的是,因为他们是男人啊!里长是男人,官老爷是男人,差役是男人,有权力的全都是男人!没有一个能从女子立场思考,无人在意女子被剥夺、被虐待、被伤害。男人犯了错,你们便有无数的理由去粉饰男人的罪行, 可女子哪怕没做错事,只是被伤害了就要被逼迫到没有生存的余地…呵,县丞老爷,你刚才不是一直在逼我说吗?我现在说了,所谓的公道你给吗?还是说,我现在受了刑,再秋后问斩,就是我该得的公道?”
公堂上静默了会儿,她吐出一口浊气:“其实我无所谓,穷人薄命,我懂。我烂命一条,换堂堂秦家独子的性命,我不亏!秦老爷那身子骨怕是要不了孩子了吧?正好,秦家要绝后了,我也该去和父母团聚了。”
庹颂稷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惊堂木用力一拍:“案情复杂,押后再审。”
衙役来为晚春解刑椅枷锁时,她满脸歉意地看着林医陶:“弄脏了你的帕子…对不起。”
看着晚春一瘸一拐被押走,林医陶抬头看向上方的牌匾:“公堂之上该明镜高悬,而非不公之剑。”
攥紧的手被一只滚烫的大手包裹住,她的手渐渐松开,他顺势牵住她的手。
他没说话,指腹轻轻抚摸着她手背,他能清楚感受到她因气愤而僵硬的身体在慢慢松弛下来。
围观百姓们议论纷纷地离去,说什么的都有,有同情晚春的,也有不信晚春的。
薄玉肿着一双眼睛:“公子方才就该亮出身份,他一个县丞算什么东西?”
林医陶将积郁于胸的那口气吐出来,转身:“阿仰未上任,干涉堂审是越权干政。”
谢仰将她的手握紧了些:“年关在即,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