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轻柔得很，但韩群这会儿已经不敢小觑她了，习惯性爬到嘴边的脏话被他忙不迭咽下去：“我、我女儿都读了个把月了，才识不过几十来字，这么学下去等她到出嫁年纪也学不出个什么花来，那读书有何用？”
“哦？”林医陶微微莞尔：“那你觉得，燕燕应该做什么？”
“可以到大户人家家里做个差使丫鬟啊！这样付出劳力就能得到立竿见影的收获，不比读书强？”
林医陶将他打量了一番：“燕燕才七岁，你要她现在就去做活补贴家用？”
“有何不可？七岁也该赚钱了。”
“那我问你。”林医陶道：“燕燕奶奶说你在一户人家做了十年长工，那户人家可有丫鬟？”
“当然有。”韩群答。
“有多少？”
韩群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有些不耐烦：“十几个吧。”
“那些丫鬟分什么等级？”
韩群不明就里：“怎么越扯越远了？”
“你回答便是。”
韩群觑一眼薛稚，不耐烦的心被强制平静下来，想了想：“除了主人身边的大丫鬟，就是二等普通丫鬟，和三等粗使丫鬟。”
“这三种丫鬟主要都做些什么，每月多少月钱？”
“大丫鬟负责主人的起居和日常伺候，每月三两银子；二等丫鬟负责内院洒扫等事务，每月一两银子；三等丫鬟地位最低，需要负责一些粗重的体力活，每月二钱到五钱银子。”
林医陶点点头：“那些大丫鬟识字吗？”
“当然识字了，识字的才有资格入内院做那些轻省活儿。”
“不识字的呢？”
“做粗使丫鬟咯！”
“所以，”林医陶笑了笑：“你说读书有什么用呢？”
“……”韩群被梗得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这人居然套他的话来反驳他？他脑子迅速转了转，道：“你这么说，好像燕子读了书识了字就一定会当大丫鬟似的。”
林医陶无奈地摇了摇头：“蝉不知雪。”
“…什么意思？”
薄玉翻了个白眼：“知了夏天生，秋天死，一生都不知道冬天的存在，更没见过雪。我家姑娘在说你没见识，鼠目寸光呢！”
韩群听得脸色涨红：“你个女的出来抛头露面教书才是不要脸…啊痛痛痛！我错了我错了！！”
薄玉给薛稚比了个大拇指，接着一脸幸灾乐祸对韩群道：“这脸啊，我家姑娘还就不要了，给你，正好你没有！”
林医陶抬抬手，薄玉和薛稚都退后一步。
林医陶看向韩群：“我的意思，不是说燕燕识字后就能去做大丫鬟。而是说，读书识字后她人生的路会更为宽阔，不止有大丫鬟、二等丫鬟、三等丫鬟这三个选择。你走的路自知有多苦，为何还要你女儿重蹈覆辙？”
“那不然她还能干什么？读了书她还能考科举不成？”
“世道虽艰，但燕燕若能好好读书，将来或许能去做女掌柜，或者成为账房先生，碰到机遇甚至自己开店做生意也未尝不可。而这些出路的前提是，她得识字。”
韩群年少时便进了张家做工，这是他头一回听说女子还能有这么多选择。
他有些动摇，却仍嘴硬道：“那也只是或许，哪有你碰碰嘴皮子那么容易？”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医陶几乎是苦口婆心地道：“你若真心为燕燕好，就请给她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等韩群接上胳膊离去，林医陶轻叹一声，去看了眼偏房与正堂。偏房里，宋莲带着学生们在温书；正堂里，是郭山监督着大家在练字，讲席旁还杵着个叫赵宽的小男孩。
“夫子！你回来了！”
“夫子！”
“夫子夫子我们可以上课了吗？”
“……”
一看到林医陶，孩子们立刻叽叽喳喳起来，郭山有模有样地敲敲桌子：“安静！”
等孩子们安静下来，他跑到林医陶面前：“夫子。”
林医陶朝赵宽招招手，赵宽努着嘴不情不愿挪到她跟前：“…夫子…”
“今天又是犯什么错被我们小郭先生给逮了？”她蹲身笑盈盈问道。
赵宽嘴巴撅更高了：“我只是扯了一下宝翠的小辫子，是郭山大惊小怪。”
林医陶看向郭山，郭山却不争辩，只抿着嘴安静看着她。
林医陶摸摸他的脑袋：“入座吧。”
郭山乖乖嗯了一声，回了自己座位，接着就见林医陶也摸了摸赵宽的脑袋，很小声地说了几句什么，赵宽就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说了句：“夫子我知道错了。”
随后林医陶把宝翠叫过去，赵宽向宝翠道了歉后便一同回了座位。
解决了赵宽，林医陶又把阿虎叫起来，先表扬了一下今天帮了韩燕燕的孩子们，其中着重夸了阿虎，紧接着她道：“《论语》中，子路之勇，易招祸端；曾子之忍，或失尊严；公西华之策，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