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时候两岁时父亲意外去世,在她的记忆里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是母亲,含辛茹苦,一点一点将她拉扯大,供她上到了大学。
她终于长大了,羽翼渐丰,可以成为母亲的依靠,让操劳了大半辈子的母亲歇一歇,享享清福。
然而,命运开了个玩笑。她刚上大一,母亲就被确诊为肝硬化。
这个病拖垮了母亲的身体,也拖垮了那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
为了治病,她把老家那套房子卖掉了,换来的钱像投入无底洞,
在一次次住院、一张张缴费单中迅速消耗殆尽。
如今,病情已至终末期,唯一的希望就是肝移植。
“医生说……等到了合适的肝源,”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是手术费,至少……至少要一百万。”
她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还只是手术……后期的抗排异药物、复查、养护,更是一个看不到头的无底洞。”
所以她绝望,不认为这世上真有谁能、谁愿意背负这样沉重的负担。
今天答应带陈立来医院,与其说是相信奇迹,不如说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后,对任何一点可能性的机械式抓住。
陈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同情。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偶尔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很快就到了医院,陈立在顾倾城的引导下,最终停在一间四人间病房门口。
顾倾城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轻轻推开门,引着陈立走到一个床位上。
“倾城?”
靠窗的病床上,一位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的妇人半倚着,看到去而复返的女儿,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怎么又回来啦?
不是让你回学校好好休息吗?”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充满了母亲的关切。
“妈,”顾倾城快步走到床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我带了个朋友来看您。”
这时,顾母才注意到女儿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男子。
陈立上前一步,微微颔首:“阿姨,您好,我是陈立。”
顾母的目光在陈立和女儿之间迅速逡巡了一个来回,带着探询看向顾倾城:
“倾城,这位是……?”
“妈,这是我同学。”
顾倾城连忙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哦,陈立同学你好。”
顾母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那笑容在她憔悴的脸上绽开,显得格外温和。
她心里已然有了猜测,自己的女儿,她最了解,性子倔强又要强。
从小到大,何曾主动带过男生来见她?更何况是在如今这般艰难的时刻。
眼前这个年轻人,模样周正,眼神清亮,举止得体,看起来是个稳妥的人。
能在这种时候被女儿带来,关系定然不一般……想必,是女儿交的男朋友吧。
这个念头升起,顾母心口那股一直压着的沉甸甸的东西,仿佛松动了一丝。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怕是时日无多了。
此刻,能在临走前看到女儿身边有了一个看似可靠的人,
她那颗悬着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点慰藉。
她仔细端详着陈立,眼神里交织着一位母亲最后的期盼和淡淡的审视。
站在一旁的顾倾城,看着母亲那逐渐了然又带着欣慰的笑容,瞬间明白了母亲在想什么。
一股热意‘腾’地冲上脸颊,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下这情形,如何解释?又从哪里开始解释?
她只能羞赧地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如擂鼓。
陈立将母女二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对顾母的误会心知肚明,却并未点破,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顾母拉着陈立,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好些话,陈立始终耐心地听着,不时温声回应两句。
话语的内容多是倾城小时候如何倔强,如何懂事,字里行间,都是一个母亲沉淀了二十年的爱与不舍。
过了一会她便累了,陈立安慰她睡着后,转向旁边的顾倾城,低声说:“我们外面谈。”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陈立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顾倾城写满倦意却依然清丽的脸上,开门见山:
“我可以帮你。”
短短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顾倾城连日来的阴霾。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立,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陈立,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陈立的语气没有半分玩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