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新瘫坐在冰冷的草地上，脸颊高肿，嘴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
他抬眼望去，庭院里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他平时依仗的兄弟，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压抑的痛吟。
那个叫虎哥的，正抱着扭曲的胳膊，蜷在远处，连看都不敢再看陈立一眼。
叫人？他脑子里完全没有闪过这个念头。
面对眼前这两个人，再叫多少人来，恐怕都跟送菜没区别，不过是让地上多躺几个呻吟的废物。
报警？这个更不可能，他自己干的什么买卖，经得起查吗？
高利贷、暴力催收、非法拘禁……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
对方刚才出手，怎么看都是正当防卫，他——根本见不得光。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那点地头蛇的虚张声势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最本能的，想要求生的卑微。
“我……我错了……真错了……”梁新的声音嘶哑破碎，语句含糊不清，一半是脸肿的，一半是吓的。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表示顺从，腿却软得使不上劲。
陈立蹲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现在，能办正事了吗？”
“能……能……”梁新点头如捣蒜，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我……我现在就拿……拿合同。”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挣扎起身，踉跄着冲进里面的屋子。
不过一分钟，他就抱着一摞文件夹又冲了出来，手抖得厉害，在里面慌乱地翻找。
纸张哗啦作响，他终于抽出了属于沈国栋的那份抵押借款合同，双手微微发颤地递向陈立，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陈立接过，就着庭院明亮的灯光，快速扫过关键的条款。
本金、利息、违约金……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合法外衣下包裹着吃人的实质。
他看得很仔细，但眼神里没什么波动。
看完，他将合同拿在手里，抬眼看向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的梁新，忽然笑了笑。
“三千五百万，”陈立的声音清晰平缓，“还你本金，这笔账，今天就算清了，有问题吗？”
“啊……啊？”梁新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好了……按合同利息算吗？怎么变成只还本金了？三千五百万？不是说利息他照样给你吗？
“啊什么？”陈立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梁新心脏猛地一缩，
“给你利息，那是来这儿之前的价格，我们大老远跑过来，不要路费？时间成本不算钱？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那些人，最后回到梁新肿起的脸上。
“刚才你们这么多人，拿着家伙，围着我们喊打喊杀，我，还有我的人，受到的精神惊吓、耽误的工夫，这笔损失费，又该怎么算？”
一旁的沈家姐妹听到陈立这番路费精神损失费的说辞，忍不住对视一眼，嘴角都弯了起来。
原来陈立哥也有这样……嗯，有点赖皮但又让人想笑的一面，感觉很是亲切。
李卫脸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不愧是老板，三言两语，合情合理地就把那笔黑心利息给抹了，省事，干脆。
梁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觉得一股混合着悔恨、恐惧和荒谬的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路费？精神损失费？这理由……他简直想哭。
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恨不得穿越回两个小时前，在沈家别墅里，陈立提出按合同利息结清时，他就该立刻，马上，点头如鸡啄米地答应。
为什么要自作聪明，非要把这个杀才引到自己的地盘上来？
就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和报复心？结果呢？
面子里子丢得干干净净，手下精锐折了二十多个，医药费、安家费就是一笔巨大的窟窿。
自己还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狠的，现在连谈好的利息都飞了……
可他能拒绝吗？敢拒绝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在笑，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梁新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说半个不字，下场绝对不会比地上那些兄弟好到哪里去。
“没……没问题，三千五……三千五百万，清了，绝对清了。”
梁新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屈服。
他现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把眼前这尊煞神请走，从此以后再也不想有任何瓜葛。
陈立不再看瘫软在地的梁新，转身走向一直紧靠在一起的沈思和沈念。
“把你们的账户给我。”
沈思和沈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报出各自的银行账号。
陈立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
很快，沈思和沈念各自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传来了短信提示音。
她们低头查看，各自的账户里，赫然多了一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