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其他人的热聊间隙,偶尔会转过头,压低声音问陈立一句:“尝尝这个鱼,是他们家招牌。”
“对了,你还记得咱们班那个张理吗?听说他现在在……”试图将陈立拉入一点点谈话的边缘。
陈立只是点头,也热络地回应着武文。
他神态自若地坐在那里,该吃菜吃菜,该喝水喝水,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
他们谈论的那些东西,如今在他听来,已经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话题。
陈立心里并无波澜,更谈不上尴尬或恼怒。
相反,他看得格外明白,也格外透彻。
眼前这一幕,再正常不过了。
他们的客气是修养,无视才是真实态度——
不是一个圈子,自然不必浪费精力深交,陈立跟他们这些娇子不是一个层次的,未来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陈立甚至很理解这种心态。
换位思考,如果此刻坐在这里的是跟陈立一个层次的武境强者。
或者是一群少将,而武文突然带一个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的老同学进来,他自己的反应恐怕也会大同小异。
不是势利,而是一种现实且高效的社会筛选本能。
时间宝贵,精力有限,人都倾向于将社交资源投入在认为对等或有价值的联结上。
这就是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阶层,或者叫圈层。
它由实力,眼界和未来可能性共同铸就,无声地划分着人群。
他安静地吃着菜,听着耳边那些关于学术、前途,竞争的讨论,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心中并无羡慕,也无轻视,只有一种超然的平静。
武文显然在努力照顾陈立这个老同学的感受,时不时就转头给陈立的杯子里添上饮料,或是热情地推荐某道菜。
这份单纯基于同窗之谊的关照,让陈立不由得对这个昔日同学多看了两眼。
在周围人隐隐的疏离和忽视下,武文这份不带势利眼的实在,显得尤为难得。
抛开那些年轻人常有的优越感,本质上,算是个不错的人。
“对了陈立,”武文又给他添了一杯茶,“你这次来京都是打算……”
他似乎想问问陈立的近况,是工作还是旅游,话刚开了个头——
包厢紧闭的门被从外推开,林晓果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深色制服,身形笔挺的男人,但两人只是停在门外,并未踏入包厢。
门在他们身后被轻轻带上,将内外隔成了两个空间。
林晓果面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但在这层平静之下,胸中的怒火却如同被强行压住的熔岩,剧烈翻涌。
上次他试图借刘局长的手整治陈立,没想到却撞上了保国局这块铁板。
事情虽然被压了下来,没闹出太大风波,但消息灵通的林家还是知道了。
为此他没少挨训,家里长辈斥他行事不慎,徒惹麻烦。
连一个依靠左家的年轻人都搞不定,反让林家丢了颜面。
他被关在家里反省了好几天,今天才得以出门。
林晓果目光扫过包厢内的众人,最后落在陈立身上,眼神里的冷意丝毫不加掩饰。
这股憋了许久的邪火,烧得他对陈立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一出来,他就派人留意着陈立的动向。
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消息——陈立今晚独自在这边吃饭。
陈立落单了,他们圈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在公共场所,同辈之间的摩擦,只要不闹出人命或重伤。
在各方势力默许的规则范围内,属于可以自行解决的私怨。
比起得罪左家的潜在风险,他更恐惧被家族彻底贴上废物标签。
那意味着资源的倾斜,地位的下降,未来可能再难翻身。
这次,他做了万全准备。
虽然自信武境一段的实力足以压制陈立,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带足了人手。
林晓果这一出现,包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
武文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收缩。
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上。
其他几个人,无论是正在说笑的,还是低头吃菜的,全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惊恐地站了起来。
在京都大学乃至京都的某个圈子里,林晓果的名声和行事风格,他们即使没亲身经历过,也绝对听说过。
这就是个无法无天,睚眦必报的煞星。
他怎么会来这里?是谁得罪了他?
几个年轻学子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只看到同样的恐惧和茫然,心脏狂跳,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包厢里,唯一没有什么动作的,只有陈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