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
一颗星辰漂浮在永恒的黑暗里。
说是星辰或许并不准确,其实不过是一块巨大的金属残骸。
它曾经属于某个文明的造物,如今只剩下千疮百孔的骨架。
下方,极远处,大地如同一块被泼了墨的画布。
无尽的黑暗覆盖着它,只有零星几处区域被点亮。
那是文明在长夜里燃起的篝火,从这距离看过去,那些光点细小而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
塞涅卡站在残骸的边缘,负手而立。
深灰色的长风衣在真空中纹丝不动,这具躯体早已不需要呼吸。
他头上的金色王冠在这片死寂的星空里是唯一的光,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身后,数百名升华者整齐列队。
他们跪伏在扭曲的金属地面上,头颅低垂。
有些人保持着完整的人形,有些人则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模样。
但此刻,无论形态如何,他们都做着同一件事。
献上信仰。
向那个封锁着天空的存在,献上自己的信仰。
塞涅卡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残存的族人。
三百四十七个。
这是他用“火种”,孕育出的,升华者文明的新生代。
曾经,他们在进取之地建立家园,拥有自己的城市,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未来。
如今,他们只能蜷缩在这块冰冷的金属残骸上,向一个没有智慧的自然现象献上信仰。
可笑。
也可悲。
但,他们没有选择。
“开始吧。”他说道。
跪伏的人群同时抬头。
机械的眼球转动着,对准了头顶那片深邃的星空。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
不是目光,不是意识,只是一种“存在”,一种封锁了所有世界天空的、永恒而漠然的“存在”。
【羽】。
星空中,那些飘浮的星光开始扭曲。
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压”得变形。
紧接着,一片片羽毛开始从更高处飘落。
看不见,却能感知到。
每一片羽毛落下的瞬间,都会在升华者们的机械躯体上留下轻微的腐蚀痕迹。
裸露的金属表面泛起细小的泡沫,又迅速凝固。
这是【羽】的馈赠。
接受它的馈赠,就要承受它的污染。
塞涅卡抬起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片无形的羽毛落在他掌心。
手掌表面立刻泛起一圈涟漪般的腐蚀纹路,然后缓慢愈合。
他没有躲。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
身后的升华者们开始低语。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升华者特有的,介于机械共振与血肉震颤之间的声音。
数百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片死寂的星空里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
“王。”
身后传来声音。
塞涅卡没有回头。
那声音说道,“族人们的污染指数平均上升了0.002%,又有十七人的身体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异变。”
塞涅卡问道:“我们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塞涅卡望向下方那片被黑暗覆盖的大地。
“苦修会的消息确认过了,联邦的续飞计划已经失败,一旦方舟坠落,覆盖新世全境的污染监控就会失效。”
“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永夜一定会趁机大肆进攻,以联邦的底蕴,肯定能挺过来,但他们无暇顾及太多,我们要趁机抢夺更多的火种。”
“是。”
完成对【羽】的祈祷后,新生代的升华者们便开始望着星空发呆。
回不回去,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大诱惑。
他们出生在这片星空里,成长在残骸与漂浮的金属之间。
那被黑暗覆盖的世界,那个叫“新世”的地方,于他们而言都没有任何吸引力。
只有塞涅卡一个人,还在望着那里。
回去。
回到那片驱逐了他们的大地。
回到那个毁灭了他们文明的地方。
不是为了复仇。
只是为了延续。
升华者文明的发展进程,是一曲被历史洪流裹挟的,不完美的进化悲歌。
它始于一群秘构学家的狂热理想,在那个“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年代,他们试图让人类血肉融合机械,并主动接纳污染,以此突破生命极限。
实验成功了,他们创造了一个拥有更强污染抗性,能自行繁衍的全新生命形态:升华者。
但他们也失败了。
因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