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飞,讲到精彩处筷子都快戳到沈砚舟的鼻子上去了。林微言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沈砚舟捕捉到她那个笑容,嘴里正嚼着一个饺子,愣是没嚼下去,低着头把饺子吞了,差点噎着。
吃到一半,她忽然发现沈砚舟夹到自己碗里的那几个饺子,每一只都是褶子朝上的。她看了他一眼,他没出声,只是用筷子尾端轻轻把她碗边一滴醋擦掉。
下午,沈砚舟接了一个电话,走到门外去接。林微言透过玻璃门,看见他站在路灯下,眉头微皱,声音很低,但手势很果断——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点了两下,那是他做决定时的习惯动作。以前在大学,他替她跟图书馆老师交涉延期还书罚款的时候,也是这个手势。
电话是律所打来的。他负责的一起案子涉及一家文化公司的古籍拍卖纠纷,对方律师发来了一份很棘手的证据材料,需要他马上处理。他挂了电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然后他推门进来,走到林微言工作台前。
“微言。”
“嗯?”
“你对清代刻本的市场行情了解吗?”
“还行。怎么了?”
沈砚舟把案情简单说了一遍。一家拍卖行被控以赝品充当真品拍卖,关键证据是一本据称是乾隆年间的刻本,原告方认定是民国后仿的,双方各执一词。沈砚舟需要一个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脚的鉴定意见。
“书在哪里?”林微言问。
“在律所。我可以让人送过来。”
“送过来吧。纸墨痕迹、刻工气息这些,专家也得过眼。”她把毛笔搁在笔山上,抬头看他,“但我先说好,我的鉴定意见不一定能上法庭。我不是注册鉴定师,法院不一定认。”
“不需要上法庭。我只需要知道这本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知道真假又怎样?”
“如果是假的,我换个策略打。我从来不用假证据打真官司。”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说得平淡,但分量很重。她低头继续补纸,说了句“你倒还是老样子”,语气淡得像在说一根针又掉地上了,但她嘴角动了一下,那就够了。沈砚舟把这句话接住了,收在胸口那颗扣子的口袋里,继续写他的材料。
傍晚六点,林微言开始收拾工具。她把浆糊碗盖上,毛笔洗干净,补纸按大小分类放好。那本《花间集》已经修复了一大半——书脊补好了,散页重新锁了线,只剩下最后几页的虫蛀还没补完。她把书合上,放进压书板里,拧紧螺丝。螺丝拧紧的那一刻,她听见书脊里挤压出一丝极细的咿呀声,像这间老房子地板的回响,也像书自己在长出一口新的气。
“明天还来吗?”沈砚舟收拾好文件,把公文包的搭扣合上。
“不一定。看情况。”
“那我明天也来。”
“你不用上班?”
“明天可以远程办公。”
林微言把工具包背在肩上,站起来看了他一眼。“随你。”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是平静的,但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明天还是不加糖。”
然后推门走了。
陈叔从报纸后面探出头,看着沈砚舟站在门口目送林微言离开的背影,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小沈啊,你知道吗?这姑娘嘴硬心软。她说的‘随你’,翻译过来就是‘你来吧’。”
沈砚舟笑了。“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要是真不想让我来,会说‘不必了’。”
陈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一下拍得很重,像一个前辈对后辈的认可,也像一个老人把一件珍贵的东西托付出去。
晚上,林微言回到家,把工具包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水,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抽屉很久没开了,拉出来的时候卡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堆满了杂物——旧钥匙、过期的健身卡、几支写不出水的笔、一张她和大学室友的合影,还有一个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枚袖扣。银色的,和沈砚舟那枚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这一枚上面刻的字是“砚”。背面也有一行小字,是他五年前刻的——“勿忘我”。她把“砚”字袖扣拿出来,和口袋里那枚“言”字袖扣并排放在桌面上。一枚刻“砚”,一枚刻“言”。一枚背面是“勿忘我”,一枚背面是“对不起”。两枚袖扣隔了五年,终于又回到了彼此身边。
她对着两枚袖扣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去取茶杯,碰翻了杯盖。杯盖咕噜咕噜滚到桌角,她一把接住,翻过来放好,心跳却砰砰砰地漏了好几拍。
忽然,她站起来,快步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翻到沈砚舟的号码。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备注还是五年前的名字——“沈砚舟”,没有改过。分手后她没有删掉他的号码,每次换了新手机,那些从来不会拨出去的号码也会同步过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