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真正放下过他。
门口传来极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林微言的思绪。
她指尖微顿,下意识收紧了手中的书,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个时间,这条巷子,会这样轻叩她工作室门的人,除了沈砚舟,不会有别人。
周明宇向来温和,敲门会多等片刻,还会轻声唤她名字;陈叔年纪大,敲门声沉稳,进门总会先笑着唠两句家常;只有沈砚舟,敲门极轻,节奏克制,像怕惊扰了她,又像笃定她一定会开门。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缓缓放下《花间集,起身应了一声:“进。”
门被轻轻推开。
雨雾湿气伴着淡淡的清冽雪松气息,一同漫了进来。
沈砚舟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松,少了几分法庭上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日常的温润。他肩头落着细碎雨珠,手里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尖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显然是刚从雨中赶来。
即便只是随意站着,他周身的气场依旧出众。
挺拔清俊,沉稳内敛,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利落,整张脸生得极好看,却又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唯独看向她时,所有冷硬都会悄然软化,目光里的深情与隐忍,浓得化不开。
林微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就慌忙移开,落在他手中的文件袋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约了后天送书吗?”
沈砚舟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阴雨与凉意,把一室温暖安静,都留给了她。
他没立刻走近,站在门边,先把雨伞收好,靠在墙角,又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雨珠,动作从容舒缓,没有半分律师的急迫感,反倒像在小心翼翼,呵护着这里的宁静。
“路过附近,处理完一个顾问单位的事,顺路过来。”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弹奏出的低音,温和又有磁性,和五年前一模一样,轻易就能勾起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顿了顿,他看向她,目光温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没打扰你吧?”
林微言垂眸,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指尖攥着微凉的玻璃杯,才勉强稳住心绪:“没有,我刚好休息。”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心口不一。
哪里是刚好休息。
她明明是因为想起他,心神不宁,根本无法专心修复古籍。
沈砚舟看着她略显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刻意疏远、却又藏不住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心疼,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珍惜。
他太了解她了。
外表沉静冷淡,内心敏感柔软,看似坚强,实则比谁都怕受伤。当年他逼自己说出最狠的话,做出最绝的姿态,亲手把她推离自己身边,每一步,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
这五年,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没有一天,不在想念她。
他走到离工作台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刻意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没有再靠近。
这个分寸,他一直守得极好。
不逼迫,不纠缠,不给他带来任何压迫感,只慢慢等,等她愿意放下戒备,等她愿意听他解释,等她愿意,重新看他一眼。
“上次你说,这本《草堂诗笺》的封皮松动,我托人找了和原书材质最接近的老棉绫,还有专用的装订丝线,一起给你带来了。”
沈砚舟把手中的米色文件袋轻轻放在桌角,动作轻柔,生怕碰乱了她摆放整齐的工具。
林微言抬眼,看向那个文件袋,心口微微一涩。
他总是这样。
永远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永远细致入微,永远不动声色,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
五年前如此,五年后,依旧如此。
好像这五年的分离、隔阂、伤害,都不曾真正改变他对她的用心。
“……谢谢。”
她低声道谢,语气依旧疏离,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抗拒。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早已不是最初的满心戒备。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没有恶意,没有算计,更不是一时兴起的玩弄。他的靠近,从来都带着迟来五年的歉意,与从未改变的深情。
沈砚舟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垂落的纤细发丝,看着她指尖微微泛白的弧度,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有些话,在心底憋了五年,压了无数个日夜,此刻看着她,终于忍不住,想要说出口。
哪怕,只能说出寥寥几句。
哪怕,会被她抵触,会让她再次疏远。
他也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
他怕再晚一点,她就真的彻底关上心门,再也不肯给他一丝机会。
林微言端着水杯,小口喝着温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灼热、专注,带着千言万语,让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