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4章他眼底的软,藏了五年未说的苦(第1/2页)
雨是后半夜停的。
清晨的书脊巷,裹着一层湿漉漉的薄雾,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墙角的青苔沾着水珠,连空气里都飘着旧书墨香、草木湿气和早点铺飘来的豆浆甜香,软乎乎的,像能把人心头的棱角都泡软。
林微言醒得早。
她一向浅眠,尤其是这阵子,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交替晃着两种画面——五年前沈砚舟决绝地转身背影,还有重逢后他一次次沉默却执着的靠近。
矛盾得让人心头发闷。
她披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风很柔,带着初秋的微凉,拂在脸上很舒服。巷子里已经有了早起的烟火气,陈叔的旧书店门开了一条缝,门口摆着他常年坐的藤椅;隔壁早点铺的蒸笼掀开,白腾腾的热气往上冒,混着包子的香气,飘得满巷都是。
这样安稳平和的烟火气,是她这五年,最贪恋的东西。
没有突如其来的离别,没有措手不及的伤害,没有抓心挠肝的疑问,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就很好。
可沈砚舟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平静了五年的心湖,从涟漪阵阵,到现在波澜难平。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早就把那段年少炽热、又潦草收场的感情,连同那些旧书、那些回忆,一起封存在了时光深处,再不触碰。
可现实却是,只要他一出现,只要他用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睛看着她,只要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她熟悉的隐忍,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硬、所有的“我不在乎”,就会一点点裂开缝隙。
藏在心底最软处的东西,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喜欢过的人,真的会再喜欢一次。
而且比第一次,更克制,也更汹涌。
林微言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又想起昨晚。
昨晚雨下得很大,淅淅沥沥,敲得屋檐作响。沈砚舟送她回来,车停在巷子口,没有伞,他却执意要送她到家门口。
一路沉默,只有雨声。
他走在她外侧,微微侧着身,替她挡去大半飘洒的雨丝,自己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深色的衬衫贴在肩头,线条利落,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尖发颤的隐忍。
到了楼下,他没走。
就站在雨幕里,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疼,有歉,有不舍,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深情。
他没像往常一样找话题,没提古籍修复,没提旧书,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尊固执又孤单的剪影。
林微言被他看得心慌,不敢多留,只低声说了句“我上去了”,就逃也似的转身跑上楼。
她没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问他那句,在心底憋了五年的话。
——沈砚舟,当年你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决绝地离开我?
这句话,她问过自己无数次。
从最初的撕心裂肺,到后来的自我麻痹,再到现在的钝痛迷茫,她以为自己早就不想知道答案了。
可直到昨晚,沈砚舟看着她的那个眼神,她才明白,她不是不想知道,她是怕知道。
怕答案是她承受不起的凉薄,也怕答案是让她彻底心软、再也无法抽身的苦衷。
她守了五年的壳,快要被他拆碎了。
林微言收回飘远的思绪,转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她修复了一半的古籍,还有那本沈砚舟还给她的、边角磨损的《花间集》。
书脊被细心修补过,平整服帖,一看就是出自极有耐心的人之手。
她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指腹摩挲着修补的痕迹,心口又一次微微发涩。
这本书,是他们年少时最珍贵的念想。
是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在潘家园的旧书摊里,一点点淘到,送给她的成年礼物。
那时候他们还在大学,他是清冷耀眼、人人敬畏的法学院才子,她是安静温柔、泡在图书馆和旧书堆里的中文系姑娘。
旁人都觉得他们格格不入,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彼此有多合拍。
他会在她泡图书馆修复旧书时,安静坐在一旁看法律典籍,替她占座,给她带温热的牛奶;
她会在他备战司法考试、疲惫不堪时,安安静静陪着他,给他读一段诗词,替他整理好散乱的资料。
那时候的日子,慢得温柔,甜得纯粹,连风都是暖的。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毕业、工作、结婚、相守一生。
她以为他是她的来日方长,是她的岁岁年年。
可最后,只换来一场猝不及防的离别,和一句冰冷刺骨的“我们分手吧,以后别再联系了”。
林微言指尖微微收紧,心口又泛起熟悉的钝痛。
就在这时,门铃轻轻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