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下午三点多,苏韵带着张磊穿过三重雕花月门,楚轩已经在花厅候着了。
他今日穿着藏青长衫,衬得面容愈发清隽,见苏韵进来便起身迎了两步。
"苏小姐。"楚轩声音温煦,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半瞬,随即移开,"劳你亲自走这一趟。"
苏韵微微颔首,侧身让出身后的人:"楚先生,这是张磊。"
张磊往前蹭了半步,搓着手咧嘴笑:"楚哥好,久仰久仰......."
楚轩没接他的话,只对苏韵做了个"请"的手势:"备了明前龙井。"
茶案设在花厅东窗下,三张酸枝椅呈品字形摆开。
苏韵坐了主位,楚轩在她左手边落座,张磊正要在对面坐下,楚轩忽然抬手:"张先生坐这边吧。"
他指了自己下首的绣墩,把正对苏韵的位置空了出来。
张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堆起来:"楚哥客气,坐哪儿都一样,都一样。"
他讪讪挪到绣墩上,椅面矮了一截,坐下时膝盖几乎顶到茶案边缘。
楚轩不再看他,执起紫砂壶给苏韵斟茶:"苏小姐,这次的事多亏苏老运作。
我在里面时想过许多可能,没想到最终是苏家施以援手。"
茶汤倾入薄胎瓷盏,碧色澄澈,他双手奉到苏韵面前,"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所命,楚某绝无二话。"
苏韵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楚先生不必如此。我爷爷出手,自有他的考量。"
她抬眸直视楚轩,"今天我带张磊来,也是有些话要当面和楚先生说清楚。"
楚轩神色一正:"苏小姐请讲。"
苏韵把茶盏搁下,脊背挺得笔直。
她今日说话比往常慢,每个字都像称过重量:"顾文渊的手伸得太长了。
顾家的根基在京城,魔都这边,终归是楚家说了算。"
楚轩听到这话,脸色有些尴尬,暗想着要真是楚家说了算,也不用苏老出手了。
苏韵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微微一顿。
她目光扫过张磊,后者正伸长脖子往茶壶里瞧,喉结上下滚了滚。
苏韵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开始说这次来的目的,"楚先生,张磊跟顾文渊有过接触,可他现在想明白了,愿意到楚先生这边来。
我今天带他来,就是要给楚先生一个准话:张磊这个人,我担保。"
楚轩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张磊。
张磊立刻挺起胸膛,不料起身时膝盖撞上茶案,紫砂壶晃了晃,他手忙脚乱去扶,把半盏茶都泼在自己裤子上。
"哎哟......."他龇牙咧嘴地甩着手,烫红的指节在裤缝上蹭,"楚哥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我就是太激动了,能跟着楚哥干,我张磊以后刀山火海都不皱眉头!"
楚轩没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张磊连声道谢接过来擦手,满眼忐忑。
苏韵看在眼里,喉间忽然有些发涩。
她希望张磊能跟楚轩平起平坐,不要想对顾文渊那样窝窝囊囊。
苏韵迅速压下这丝恍惚,重新看向楚轩:"楚先生,张磊有些事上可能不够周全,不过他心里明白利害。
顾文渊那边,他是铁了心要断干净的。"
"对对对!"张磊赶紧接话,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楚哥你放心,我张磊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最重义气。
顾文渊那孙子把我当狗使唤,我早受够了!
以后跟着楚哥,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咱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张磊。"苏韵轻声打断他。
张磊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他低下去的眉眼间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
苏韵在楚轩面前这样为他说话,句句都是担保,字字都是回护。
他偷偷抬眼打量楚轩的神色,这位楚家大少正垂眸看着茶盏里的浮沫,面容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风穿过竹丛,簌簌声像细密的雨。
楚轩终于开口:"苏小姐既这样说了,我自然信。"
他抬眸,目光清正,"张先生既然愿意过来,楚某必定以礼相待。
只是有句话要说在前头:既然上了同一条船,就要守同一条船的规矩。我楚轩眼里揉不得沙子。"
张磊忙不迭点头:"楚哥放心!我一定规规矩矩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楚轩这才对他微微颔首,又转向苏韵,声音柔和了几分:"苏小姐对张磊担保,那以后他就是我的兄弟!"
"嗯!"苏韵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盘扣,"楚先生,关于顾文渊……我有件事想请教。"
楚轩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苏韵却迟迟没有开口。
她望着茶盏里渐渐凉透的汤色,想起上回见顾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