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渊撑着沙发扶手直起身,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
他的眼睛通红,瞪着苏韵。
顾文渊想说几句狠话,可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一开口就呛得咳嗽,又是几口血沫喷出来。
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在京城,谁见了他不恭恭敬敬叫一声“顾少”。
就连他爷爷那么严厉的人,也从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可今天,在金陵,在这个离了婚的女人面前,他居然被骂到吐血。
顾文渊想不通为什么苏韵怨恨他到这样的程度?
就凭他刚刚的那几句话,不至于让苏韵说出那些恶毒的话?
他跌跌撞撞往门口走,低头看了一眼那匣子,里面是他花了七位数拍来的老参。
专门托人从拍卖会上带回来的,想着苏韵伤了膝盖,正好用这个补气血。
现在想想,他就是个笑话。
他顾文渊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上过心?偏偏还被骂得狗血淋头。
走到门口时,顾文渊喘了几口气,眼前还是花的。
田洛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想扶又不敢扶。
顾文渊带来的人已经让他打发走了,现在他只能自己开车离开。
外面的光刺得顾文渊眼睛一疼,他眯着眼迈出门槛,腿却软得厉害,一脚踩在台阶边缘,整个人往前栽去。
顾文渊伸手撑住了门廊的柱子,掌心擦过粗糙的石面,磨出一道血痕。
他靠着柱子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一步一步往台阶下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胸口还在翻涌,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把又一口腥甜咽了回去。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风一吹甜腻腻的香往脸上扑,他却觉得恶心。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指哆嗦了半天才对准了感应区,车门弹开的那一刻,顾文渊几乎是摔进驾驶座的。
后视镜里映出他苍白的脸,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可他连擦的力气都没有。
引擎轰鸣,车子驶出苏家别院的时候,顾文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爬满紫藤的小楼疗养室。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顾文渊才在路边猛地刹停。
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胸腔里还在一阵一阵地抽痛。
顾文渊想起苏韵最后那个眼神:冷漠、嫌恶,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他从没被谁这样看过。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顾总,董事会议推....”
顾文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上,手机弹起来撞到车门又落回座椅缝隙里。
他仰头靠在头枕上,闭着眼,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气。
苏韵。苏韵。
他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咬碎什么硬骨头。
顾文渊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苏韵,那时他还年少,情窦初开,对苏韵一见钟情。
苏韵身穿墨绿长裙,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此时苏韵在他心里不再是那个穿墨绿长裙的漂亮女人,而是一把淬了火的烙铁,往他胸口狠狠烙了一下。
他重新发动车子,手还在抖,可车速却越来越快。
窗外的街灯连成金黄的线,他脑子里全是苏韵的声音:“我求你早点横死街头。”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转得他太阳穴发胀。
他猛踩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飞快右摆,直到前方路口红灯亮起,他才猛地踩死刹车,惯性让他整个人往前冲又被安全带勒回来。
顾文渊喘着粗气,从副驾驶座缝隙里捡回手机。
他点开通讯录,翻到苏韵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最后却只是把手机重新丢回座椅上。
顾文渊想起临走时苏韵说的那句“补品拿回去自己吃,吃完好上路”。
他低头看了看西装前襟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褐色的硬块,他扯了扯领带,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一片因为怒气而泛红的皮肤。
顾文渊启动车子,这次开得慢了些。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可他胸口那团火怎么都灭不掉。
苏韵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他骨头上,他想忘都忘不掉。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时,顾文渊熄了火,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抬手摸了摸嘴角,血痂蹭在指腹上粗粝地硌手。
顾文渊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瘆人。
“苏韵,”他哑着嗓子,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低声说,“你狠。”
他把血痂擦在手背上,推开车门,踉跄着往电梯走。
西装下摆拖在地上,沾了车库里的一层灰,可他浑然不觉。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镜面上,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嘴角带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