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没有再哭。
她只是那么安静地靠在床头。
田洛没有再多问,默默地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换了一杯温热的,递到苏韵手里。
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的时候,田洛感觉到苏韵的指尖依旧冰凉,可在渐渐回暖。
苏韵喝了一口水,轻声说了一句:“田洛姐,你说这世上为什么要有顾文渊这样的人?
他有钱有势,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就不能做个人呢?”
田洛答不上来。她只能拍着苏韵的手背,一下一下地,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小韵,你要是撑不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田洛轻轻地说,“我帮不上大忙,可至少能听你说说话。”
苏韵转过头来,那双还带着泪意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谢谢你,田洛姐,你跟赵婷姐都像亲姐姐一样对我!”
田洛握紧她的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个女人就这么静静地对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补了一句:“我今天骂他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我真心希望他不得好死。我不觉得我恶毒,我也不觉得过分。
他对我妈做的事,比我能骂出口的那些话要恶毒一万倍。所以田洛姐,你不要觉得我太刻薄,我是真的恨他。”
田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我懂。”
苏韵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平稳。
田洛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她起身替苏韵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把喝完的水杯放到桌上。
“睡吧。”田洛柔声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苏韵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累极了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安歇的地方。
夜色更深了,田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又露出来。
她知道今晚苏韵告诉她的这个秘密,从今往后会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可她既然知道了,就没有退回去的余地。
田洛看着苏韵已经沉入梦乡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苏韵这边。
哪怕前路再难,至少要让苏韵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撑着。
..............
清早,苏翰轻抚着孙女的面孔,触摸到苏韵的额头,他指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他活到这把年纪,见过商海浮沉,经历过生死考验,却在这一刻感到一种钝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苏韵闭着眼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睫毛却在微微颤动,她知道爷爷来了。
“韵韵,醒了就睁眼吧。”苏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将苏韵的手轻轻握住。
苏韵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爷爷眼中的血丝和眼底的疲惫,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苏翰握得更紧了一些。
“爷爷……”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说话。”苏翰从保温壶里倒出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到苏韵唇边。
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一些,苏翰用帕子轻轻擦去,动作之轻柔。
他看见孙女膝盖的位置被子隆起的高度不对,知道缠着厚厚的绷带。
苏翰喂完半杯水,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沉默了很久。
“韵韵,”苏翰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心疼,“有些事,不是靠拼命就能成的。”
苏韵的眼眶红了,她偏过头去,不想让爷爷看见自己的眼泪。
苏翰没有强迫她转回来,只是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着,“水滴石穿,不是一日之功。”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你想过没有,你从山脚一路跪到山顶,身上这些伤,小澄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苏韵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苏翰继续说道:“他不会觉得感动,他甚至可能会觉得你在逼他。
小澄那个孩子,骨子里有多骄傲?
你用这样的方式想获得他原谅,可他只会认为你在用苦肉计,或者,觉得你在道德绑架。”
“我让你用心,一步步让他感受到你的心,可你却急了,想一步到位就获得他原谅?”
“我没有用什么苦肉计,就是真希望他平安……”苏韵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急切。
“我知道你没有。”苏翰拍了拍她的手,“可你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怎么想。
你觉得你在表达自己的心愿,可他会觉得你在施加压力。”
苏韵转过头来,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又被苏翰制止了。
苏翰用帕子轻轻按去她眼角的泪。
“爷爷不是来责怪你的。”苏翰的声音更轻了些,“我只是心疼。
你什么性格我最清楚。
敢爱敢恨。